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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5-14
宝宝日记 by 蔡康永
用心写出来的东西就是不一样,真的。
网络真好,愿意不辞辛劳服务大众的人更好,鞠躬ing~
http://id-29010.blogbus.com/s22584/index.html
这是不乖小王子
蔡康永虽然不乖,
但也是有纪律的人——
他唯一服从的纪律、称作爱情。
蔡康永自己不乖,
却也驯养了无数宠物——
最乖的一只、是脖子上挂着小铃铛的寂寞。蔡康永大部分时候趴着睡,
因为想到天使的背后有翅膀,
魔鬼的背后又有尾巴,
所以觉得趴着睡对大家来说,
都比较舒服。蔡康永,
相信对待人生应如同对待冰箱——
装满、是为了掏空、不是为了保存。
对待写作,则如同对待接吻——
事发之时、皆当迷醉,
事后呢、多半惭愧、
偶尔几次欢喜,也就可以了。相信爱,相信正义,相信文明,
相信宇宙是值得的。面对欲望时会软弱,面对邪恶时会软弱。
喜欢别人多过喜欢自己。从上个世纪的尾巴,开始参加公共活动,
比方说,主持一些节目,
写一些东西,讲些话,
安慰或者伤害一些别人。但不管怎么说,
很确定自己是不重要的,
很确定自己是不重要的,
很确定自己是不重要的。蔡康永喜欢文明,
不过对博物馆没什么兴趣,
也喜欢普契尼的歌剧,
可是希望唱的人长得再好看一点。蔡康永喜欢好看的人,
假如是好看的笨人,
就希望能只要看、不要认识;
假如是好看的聪明人,
也希望能只要看、不要认识……
呃,不要认识太多就好。蔡康永生在台北,出生的时候,
这个世界早已经拥有费里尼的《卡比利亚之夜》、和楚浮的《四百击》了。
实在挺唬人的。蔡康永念过最像样的一个学校,是美国洛杉矶加州大学的电影电视制作研究所。
蔡康永觉得不像样的学校拿来谈恋爱也不错,拿来念书就很错。蔡康永,
常常想起很多人,
然后就微笑了。 -
2006-04-21
和服的历史、种类、结构、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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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3-21
苏伟贞:《沉默之岛》 边角余料
第一届“时报文学百万小说奖”决审会议记实 有关《沉默之岛》的部分
林文佩/记录·整理
蔡源煌:我对这篇小说的意见比较偏向负面。首先,这篇小说将主角晨勉一分为二,不知有何用意,通篇读完之后,仍然无法理解。其次,“晨安”这个角色忽男忽女,在人物关系与情节发展上又没有合理的交代。这样的角色“易位”究竟有何意义,对读者阅读上又是有何种功能的安排?
小说中两组晨勉的对象人物,在刻绘和塑造上有欠周延,人物型塑也欠完整,两组人物关系的发展也不构成必然的关联性。
难道这部小说的用意只是要凸显两组人物的性生活冒险吗?
东年:这部小说作者的企图心其实很大,小说形容晨勉是一座未开发的孤岛,有意将女性视为一座岛屿加以探索:两个故事之中,一个晨勉足迹遍及香港、印尼、新加坡……,另一个晨勉则一直居住在台湾岛上。与主角来往的人物,有一个是研究“亚洲地区岛屿民族的文化行为”的德国研究生,另一个则是以“台湾岛屿与戏剧的形成”为博士论文的学生……凡此种种皆暗示着人物与岛屿意象的重合。
这篇由错缩复杂的人物关系所组成的小说,却只使用了一种语言:叙事性语言;倘若使用表现的语言来呈现,这篇小说会更有机会成为一部更成功的作品──事实上,如果将这篇小说的两个故事分别拍成两个电影,可能更有可看性。
由于使用叙事性的语言,使得主角人物每碰到一个人就变成一种单纯的“性”关系,整个故事就重复在性关系的场面里。两个故事中的晨勉的特质是一样的:“在台湾的晨勉”不在乎自己一生的形式是否完整,“在香港的晨勉”也认为自己的生活是片段的──呈现的其实是两个相同的故事,而失去了更深一层的意义。
姚一苇:这篇小说读起来非常辛苦,但却是一篇非常独特的小说,在小说创作已经没有规范的今天,难得读到一篇具有原则性的作品,我想为它多讲几句话。
一、这篇小说有两个女主角晨勉,我把它称为晨勉甲、晨勉乙,以及晨勉甲/乙的妹妹/弟弟:晨安甲、晨安乙,还有许多其它名字雷同的人物……。晨勉甲乙的出身背景截然不同:晨勉甲出生于不幸家庭,母亲杀死了父亲而坐牢,最后在狱中自杀以殁:晨勉乙出生于正常家庭,父母俱在。两个晨勉却拥有共同的名字,因而名字者,成为一种符号。是否小说有意提出,不论出身于什么家庭、背景,遭遇可以不同,但结果仍有其共同性?
二、小说中的人物包括世界各地各式各样的人种:台湾人、香港人、新加坡人、德国人、澳洲人、印度人……林林总总,不同人种之间的思想隔膜、语言障碍,以及不同背景之下的文化差异,在小说中都消弥于无影,是否作者有心将人物返回到人的本位、本能,甚至身体上?就这点而言,作者不是没有意图的。
三、不仅人种与地区没有界限,性别、年龄在小说中也都不重要了。晨安在第一组故事中是女性,在另一组故事中又是男性,同性恋者的性别倒错更是不胜枚举。
四、这篇小说中的人物没有意志性的活动,几乎都是偶发性的相互遭遇,如晨勉甲与德国人丹尼、晨勉乙和祖(他的英文名字也叫丹尼)会发生关系都是十分偶然的。“性”的关系在小说中也成为最重要的东西。
五、社会的约束总有其规范之处,在小说中都一一被打破,唯一例外的是为了给孩子一个名义上的父亲,晨勉甲嫁给一个同性恋者。
六、过去的知识告诉我们,人类心灵(Mind)和身体(Body)的组合,是由心灵支配身体,在这篇小说中支配人的却已不再是心灵,而是身体。身体在小说中比比皆是。这几年在后现代的讨论中,“身体”经常受到讨论,可能作者也受到影响,变成性别的中性、身体支配心灵等等,与后现代所出现的文化有相当程度的符合,这不是一个没有意图的小说。
最后,我仍然有一个疑惑,这篇小说中的两个晨勉是否互相认识?小说中多次出现她俩互通声气的场景,如“晨勉生出了另一个自己,正与美丽、不解忧愁、重视儿女前途的母亲在家里话别……”、“她问那个晨勉,如果是你,你会留祖吗?……”等等,以后却没有继续发展下去。
总之,如果要在这五篇中选出一篇,我选择这篇。
李乔:这篇小说用掉我阅读所有作品的一半时间,为了看懂它,我还制作了人物关系表。
基本上,这篇小说中两个晨勉认识与否、晨安是男是女,在我认为都不重要。在小说的基本设计上,无论女主角的身世、幼年经历,以及她以后男女关系发展的一切,和她最后注定走上悲剧并无相关。这好象一种悲剧的宿命论:无论从哪个晨勉的出发点往前走,结论都相同。
这个设定自有其说服力。但是小说后来自己所造成的困境是,不论哪一个晨勉,都是“自然人”:由自然欲望、生理性所掌握的人,没有意志、自我人格,也没有环境条件对人的行为发生作用,将这样的人物推向悲剧的宿命深渊,和真实人间并没有任何相干──真实的人生必须逐渐形成的人格自我、环境作用在人物行为上所造成的差异等等,在小说中都消失了。因而所有的人物行为都是刺激反应:不同的晨勉去找不同而又相类似的异性,一连串的男女关系。
对这篇小说我仍然不敢说完全了解,一直仍觉得追索不到它所表达的主题。如果能够追索出来,我愿意接受说服。
施淑:直到方才来开会的途中,我都还决定不了,是不是要投给这篇小说肯定的一票。就阅读上所提供的挑战性而言,这篇作品可说是所有入围作品中难度最高,也最丰富的一部。
或许我们可以将这篇小说视为“以爱情故事的形式所做的关于人的欲望的实验报告”。由于欲望的活动是个变形虫,两性关系不论是“爱情”或是“色欲”,好象最能传达欲望的内在机制;欲望的盲目与暴力性质。
在这个意义上,这篇小说在两性追逐的文字或叙写活动上,完成了一个很出色、很出色的欲望之旅。
透过小说中每一个一分为二的主要人物──晨勉、晨安、丹尼……等人情色上的探险,作者的写作透过异性恋、同性恋、雌雄同体等等性爱实验,大量地在读者阅读/作者写作本身消费欲望的可能产物,精彩,精确,对现代都市文明制约之下的情色和欲望活动的形式与细节,给予高难度的表现和表演。
可能也由于艺术上的太过于精巧细致、甚至过于技术性的操作,使得这样的文字成品,在阅读/叙述活动进行的同时,好象也不断消耗着叙述的艺术功能,以及读者所可能有的感觉与反应能力;使得这篇在小说命名上希望让读者去重建或赋予意义的、人的心灵的“沉默之岛”,变成一艘遇难、搁浅的欲望之舟。小说的意义因此而变得含混不明。
在这篇小说里,两个一分为二的角色的行为与活动,不断彼此篡改、增删、修饰……,其实是重复的──重复在很拥挤的文字形式中,好象也就是“沉默之岛”的意义,它就是沉默!沉默地站在我们的面前。
无论如何,做为一个读者,阅读这篇小说是非常高的阅读享受,虽然也是痛苦不堪的阅读过程。
姚一苇:我再补充两点刚才不详的地方。我的了解不知是否正确,这篇小说描写的是一个人心灵被身体支配所产生的情境。例如:小说中“晨勉觉得身体一切都呈麻痹状态,她脑子听身体的,身体又听祖的……”等等叙述。
此外,刚才我对两个晨勉是否认识的疑问,并不在于两个晨勉之间是否认识,而是既然两人之间若有关联,何以没能贯串到底?
东年:姚老和李乔的疑惑,我认为正好是作者可以跳出来答复的。这篇小说分为七段,一开始由香港的晨勉开头,结束也完成在香港的晨勉身上;小说的第一大段也叙述到香港的晨勉想象着另一个晨勉的存在。
因此,对这篇小说而言,最早出现的“在香港的晨勉”是真正的主角;在作者意识中,她们是相识的。
小说中两个晨勉做为女人的一生过程,都不断接触不同的异性,为什么两个人在不同的起跑点出发,却不断重复相同的历程?这也就是李乔所问的:它在追求什么──事实上,这个小说的主题就是晨勉的追求。小说对此也提出了解答:晨勉回忆父亲“是个原人,他只有原始的本能和意志,她这些年来所遇见的男人,很少有这些人,因而她所渴望交手的对象就是这些人。”
在小说的两个故事里面,晨勉都心属于一个特定的年轻男人,这个男性角色也就是这个晨勉所渴求的对象──可能是性的解放,更可能是一种浪漫、活生生的原始生命力。
杨泽:以下开始进行投票。由于各位委员意见不尽一致,为了避免僵持,也为了突显各位的选择,以打分数的方式来计算:第一名给五分、第二名三分、第三名一分,请各位委员圈选心目中的前三名。我看《沉默之岛》
姚一苇
这是一部相当独特的小说。我从几个层面来看它的独特性。
(一)主角有二,系两个完全独立,且不相关联的人物,但都叫晨勉(为了有所区别,我暂且名之为晨勉甲和晨勉乙)。晨勉甲出生于一个不幸家庭,母亲杀死父亲,依外婆长大;而晨勉乙则出身于正常家庭,父母健在。晨勉甲有一妹,名晨安,留学英国;而晨勉乙则有一弟,亦名晨安,在美念书,她们后来的男友,前者是德国人,名叫丹尼;后者的为本国人,其英文名亦叫丹尼。当然此种名字的雷同不是偶然的,而是作者玩弄的文字游戏;在此游戏的背面,是不是说一个人的出身、背景,甚至性别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人之为人(或晨勉之为晨勉)的共通性呢?作者似乎在此将人的国藉(出现了许多不同国藉的人)、身世、性别、年龄、家庭关系、婚姻、社会(道德或法律)约束,作了相当程度的颠覆或消除,所谓相当,而非完全,因为至少我们看见晨勉甲最后和一个男同性恋者结婚,为的是腹中孩子需要个“名义上的父亲”。
(二)“性”成为她们生活的主要部分,不管是已婚或未婚;至于她们的工作或别的生活,只是轻轻带过。“性”在此成为她们自身的一种需要、一种目标,一种与外界的沟通管道,或甚至一种表现或证实自身存在的方式。她们没有意图,亦无鲜明的意志活动;她们似乎并非是如此想,才这样做。大部分都是出自于偶然遭遇:如晨勉甲之于丹尼;晨勉乙之于祖。“性”(sexuality),如照传柯的说法,乃是“一种权力的积极产物”,那么这篇小说不仅在表现“性”的压抑的解脱,或许更可能是对该一“权力”的挑衅吧。
(三)然而,造成这一现象的基本原因,还涉及人的心灵与身体的关系。在以前,大家往往强调人的心灵或思想作用,和心灵如何支配人的身体;而此间则相反,强调身体如何控制心灵。例如:
晨勉除了身体,一切都呈麻痹状态,她脑子听身体的,身体又听祖的,……
她根本不需要他,是身体需要他,…… 像这样的例子,可以找到许多,为省篇幅,不具录。有关“身体”的探讨,在今日已是一个非常时髦的论旨,不只是个人对自身身体的自主性问题,也是一个社会学上的重要论题。作者有意或无意试图为我们揭开某种女性身体的秘密,但结果,我们所获得的,恐怕只是题目所暗示的“沉默之岛”吧。
最后,我有一个疑问:这两个晨勉之间有何关联?小说中所提到的有几处,如:
晨勉生出另一个自己──正与美丽、不解忧愁,重视儿女前途的母亲在家里话别……。
她的那个晨勉和祖,他们也一样。她问晨勉:“如果是你,会留祖吗?”她会。“那个晨勉。”不会。
这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关系?假如作者确在二者之间建立了某种关联(不管用什么理由),但又为何不继续发展下去呢?
以上所述,是我对这篇小说的一点看法,不管我个人是否喜欢,它或多或少呈现出某种特殊的表现,因此我挑选了它,虽然没有获得我预期的结果。
我只能选择我的知识与能力的范围内所能把握的东西,而不能强作解人。然而今天,在西方“后现代文化”的强势影响下,难道要合于詹明信所谓的“拼凑”(pastiche)和“精神分裂”(schizophrenia)二大特质,才是好的作品吗?《与沉默之岛对话》
东年
沉默是痛苦的女儿:西洋谚语如此说。
她年轻的父亲开货车,沿途找女人,若无其事的回到家,一问便招(她父亲从不说谎,认为麻烦)。父亲二十七岁那年,她母亲杀了他,被判无期徒刑。
我宁愿你们一切像你爸爸,而不是像我,你父亲是很有活力的人,充满了变化,他能控制我们的关系,却无法控制自己该去的方向,我们无路可走。
截至目前所见,台湾女权运动最终的目标,显然还停留在明确的政治意图:追求女性社会条件的改善和女性压迫的终止。以常识的口语,可以简单说为:争取男女平等。这种运动相信,在男性对象的研究基础上,也可以有效的对女性心理和需求做出一般的结论。
然而,女性心理的研究,发现确实有别于男性心理的特质和内容。在这种基础上,主流女权运动历经一段进程,无论女性全体或各别个体获得如何高的社会地位或经济能力,也可能发现解构外在社会条件所密织的牢网,会是难尽全功甚或是徒劳的努力。
性解放:主宰情欲的给予或自我满足,无论是退缩或攻击的愤懑心理,似乎会是女性最有效的革命手段。事实上,无论男女,反抗外在体制或获得个体自由,性革命是最简便的利器,而性革命的完成,也特别是以女性婚内婚外的非生殖功能的性行为:消费性性活动的增加为指针。
这篇小说中大量的非生殖需要的性行为,可以用前述的观点来理解。可是,两个晨勉,无论她从几岁开始,是主动在性活动中自我放逐或被动流浪,结果都一样会面对宿命的恍惚和神秘:
她从来没有一种主动的感觉,她只是站在那里等待事情的发生罢了……她的生命从来一片一片,十分模糊,没有可供分辨的时期……
她认识的男人里,没有一个具备这分勇气和情操,虽然他们愿意跟她结婚,对她从来不是结婚的问题,而是一种真正的爱,从身体深处彼此需要。
人对事情了解的再清楚,事情本身是没有生命;人,事实上是在绝境里寻找爱情的理由。
与充满活力的男人相遇并且怀孕:(至少)成为没有精力乱搞的母亲,或许才是女性精神底层最强烈的期盼和独一不二的梦想。因此,小说结尾如此问答:
你为什么喜欢岛屿?
她说:我觉得完整,太大的空间对我没有意义。专访苏伟贞:《不肯沉默的心》
爱亚
在写作小说这件事上,觉得自己年岁过老时才迟迟起步的苏伟贞,她的第一篇小说,也是她的第一篇作品《陪他一段》,在写作、得奖、震撼文坛之时,其实不过二十五岁。
第二篇小说《红颜已老》再度得奖,于是,更这样一路写下来了。
而,苏伟贞却认为对于文字的理解能力,是自己所有能力中最弱的一环,“我对于抽象物事比较敏锐,譬如音感,譬如图象……”至于文字,她说:“不是刻意选择文字,是别的事我没有办法做。”
这些不是苏伟贞的谦虚之词,她,习惯于自己怎么认为便怎么表达,这样的“直截”,便也彰显在她的行为与处事上。
直截或许来自直觉,她十分快速地便能阅读出人的是否真诚,她尊重真诚的人,并且不怀疑;对真诚又拥有高贵情操的人更是尊重又感动。但是,“许多高级知识分子都是不能真诚的”。苏伟贞如是说。偏偏,生活之中必须面对极多的不真诚,于是,她时时心生怀疑,许多事情她都由怀疑二字做一个起始,当怀疑的因子成熟“便心思颠覆!”可是颠覆哪里是可说可为的?于是,生活里不能说不可说的一面,便藉由小说的方式创造出一个世界,以这个世界来弥补现实世界中的“大洞”!
苏伟贞也以“大洞”来形容人,她认为某些人的心里有着大洞,这洞是需要物事来填补的!用什么填补?没有答案。小说的世界可以弥补现实世界中的大洞,心灵的大洞却无以填补,以致得挺着破了大洞的心去过日子,不过,苏伟贞说:“这种有洞的人会越来越少,这世界上,大多数的人心灵都不破洞!因为他们不需要。”苏伟贞的小说,包括《沉默之岛》,所言所写,皆是“心灵之洞”。
许多人赞叹苏伟贞是小说天才,自谓迷信且崇拜天才的她以为现世已经没有什么天才了!问她:“你自己是天才吗?”说话时常并不流畅的她此刻却十分果决地大声道:“当然不是!”说罢她做了补充:“比较有一点接近天才的是自己的直觉。”甚至于许多需要仰赖说明文字学习的事,她皆是在“看不懂”文字的情况下,凭借直觉学习成功的!
在联合报副刊担任编辑工作九年,苏伟贞认为原本对文字只有模糊概念的她,在九年之中因自己文字的特质,“九年的时间”,她强调,“太慢了!”她一直觉得在诸般事物中,文学的进步是最慢的一项,而在她个人的生活与生命中,写作亦是进步最慢的一项!“或许和我不喜欢修正有关。”
苏伟贞认为修正是不自然的事。
对某些事的喜欢,对某些情感,不爱修改、更正,她喜欢依据自己的模式去一贯地处理,喜欢去固定的地方做固定的事,如有改变,只是抽象的转化!而写作长篇小说是必须常时性地做大幅度修改更动的!
比较上,短篇小说的修改幅度当然要少许多,只是写作短篇需要集中时间集中精力,由于工作、时间的因素,苏伟贞只能利用分散的时间写作,便退而选择写作长篇小说。“写作长篇时,时间的拉长使自己看到、感觉到自己对事的想法及写作技巧的许多修改,那些修改是写作的刻痕,但因为自己不喜欢修改,以致觉得非常不自然,不喜欢!”
不论喜欢与否,短篇小说与长篇小说俱是自己的呕心之作!苏伟贞,她是怎样看自己的小说世界?
“我非常喜欢复杂,但是内容的复杂而不是形式的复杂,表现在小说中,我喜欢许多角度,每个读小说者都可以在小说人物的生活中找到令自己满足的角度,也可以找到自己的需要。我写小说,无意去解释什么,小说没有解释的责任,也和我真实的生活不相同,起码在价值观的认定上不相同,相同的,或是想要追求一个完整吧!”
写作了《沉默之岛》的苏伟贞,拥有的,或许是虽然破洞,却绝不肯沉默的心? -
2006-03-08
莫言VS李敬泽:向中国古典小说致敬
43天写就长达55万字的《生死疲劳》。从八月起,最多一天写作1.65万字,平均一天只睡三小时,莫言突破了自己写作速度的最高纪录,自称睡觉时也有一半的脑细胞在工作,有的梦也变成现实。“可谓长期饱食,一朝宣泄。”莫言开玩笑说。
昨日,文学评论家李敬泽与莫言在孔庙对面的留贤馆对话这一新作时,李敬泽称《生死疲劳》在向伟大的中国古典小说致敬。相反,莫言的要求很低,他说,只要跟《檀香刑》不一样就行,别的咱也不管。
■《生死疲劳》简介
小说浓墨重彩地再现了半个世纪乡村的历史,通过大头儿、蓝解放、莫言三位亲历者新颖的叙述手法,讲述了农民蓝解放一家,以及地主西门闹一家复杂多变的生活况境,小说将六道轮回这一东方想象用中国古典文学草蛇灰线,隐没在全书的字里行间,写出了农民对于土地无比执著的颂歌和悲歌。
[人物]“古典农民的活化石”引出乡村历史
●李敬泽:土地原是农民安身立命的终极价值。但现在它正在农民的心中瓦解。新作坚持以土地为中心,是对现实的一种回应。
●莫言:农民和土地是亲密的关系,一旦逃离土地,农民就没有了根本,会陷入更深的苦痛。
李敬泽:昨晚看完《生死疲劳》,先兴奋,后茫然,它庞大、驳杂、浑浊,看得痛快,但对批评来说却是一个挑战。这是一部关于历史的小说、关于人与土地的小说、关于人与灵的小说,关于生与死的小说,关于苦难与慈悲的小说,也是关于白昼和夜晚的小说。《生死疲劳》中很少写到太阳,但月光下的世界写得极为诡谲华美,这让人想起你的山东老乡蒲松龄:夜色降临时,万物苏醒,大地恢复了灵性,白昼属于人和历史,黑夜属于灵,属于大地。小说中的人物“蓝脸”,是把夜印在脸上,印了一半,有点像脸谱。
莫言:这来自生活,那人的外号就叫“蓝脸”,脸上有一个大痣。
李敬泽:“蓝脸”这个坚持到底的单干户是小说中最动人的形象。
莫言:这部小说的创作冲动其实就来自于我家旁边村庄里的这样一个单干户。
李敬泽:我猜就是这样,肯定实有其人。
莫言:我上小学的时候,我们学校就在路边上。1965年的一天,我们上完第二节课,做广播体操的时候,这个单干户和他老婆推着一辆木轮车,吱吱咯咯地从我们面前经过。那个时候,到处都是人民公社。他赶了一头瘸驴,拉了一个木轮车,发出刺耳的声音,在乡间的土路上,压出深深的辙印。在“文革”期间,因为他坚持单干,他的儿子、女儿全部与他决裂,就剩下他一个人,因为在“文革”中,一个单干户的子女的名声比一个地主的儿子还要臭。当时大家用“他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来形容他。因为他就是不入合作社,其道理很朴素:亲兄弟还要分家,你们闹到一块没有道理。他这样的单干户在高密县是惟一的。
后来,他受到其他人的迫害,他的土地只剩窄窄的一条,奄奄一息,他种庄稼的时候,人家种高秆的农作物,遮挡他地里的阳光;他没有农药,人家都用好的农药,害虫都往他的地里跑,他活得很艰苦,但他就像汪洋大海中的一道堤坝。
李敬泽:从这个小人物迸发出整个宏大的故事:关于中国乡村的历史。
莫言:几千年以来中国改朝换代、农民起义,围绕的核心问题都是土地。土地兼并再均分,反反复复。
1949年之后,农村的变迁实际上还是土地的问题。
《金光大道》和《艳阳天》说的都是土地的问题。写农村改革的小说实际上并未涉及根本,根本问题就是“农民与土地”的关系。到了今天,这种关系又发生了变化,农民纷纷逃离土地,出现新一轮的土地荒芜现象。
我最开始就是想围绕土地,写一个50年来农村的变迁的故事,但是以一种什么样方式来写,如果以《金光大道》或《创业史》的方式来写,至少在形式上是陈旧的,所以借助六道轮回来写这个问题。
李敬泽:现代文学以来,土地在不同时期的乡土写作中都是一个意义中心,它是历史的焦点,也是农民可以安身立命的终极价值。
但现在的问题是,这个中心在当下生活中、在农民心中正在瓦解。而在小说中,你坚持了这个中心,这是对现实的一种回应?
莫言:我还是认为,农民和土地还是亲密的关系,一旦逃离土地,农民就没有了根本,蓝解放以进城当官的方式离开了土地,西门金龙以开发旅游的方式毁掉了土地,只有蓝脸,他坚守着土地,他是古典农民的活化石。
我认为,不应毁掉或背弃土地,那必将使农民陷入更深的苦痛,前途更加未卜。我无法预见,也无法解决,但在我小说的结尾,展示了逃离土地或背离土地的凄惨景象。当然最后还是有希望的,希望寄托在女性身上。
李敬泽:在这部小说里,“蓝脸”孤独但是雄辩,他用黑夜的逻辑对抗白昼,但是现在,恐怕已经很难想像有一个农民特别是年轻人愿意走进黑夜,坚持他对土地的忠诚与眷恋。
莫言:是啊,现在的农民已经不爱土地了。
[形式]用章回体、“说书人”怀念古典小说
●李敬泽:章回体基本上是死掉的文体,也是一种特定的叙事态度,现在《生死疲劳》是要让它活过来重振尊严。
●莫言:应该说它不完全是一部章回体小说,我想恢复古典小说中“说书人”的传统,也希望读者通过阅读它怀念中国古典小说。
李敬泽:这是一部章回体小说。20世纪80年代以来,主流小说采用章回体的很少,五四以来就已经很少了,我记得《吕梁英雄传》是章回体。
莫言:新时期的有一部《破晓记》,还有《烈火金刚》是章回体。
李敬泽:在中国古代几乎所有的长篇小说都是章回体,其实西方传统中的早期小说也近似章回体,像《堂吉诃德》、《痴儿西木传》,只是他们不讲对仗。章回体基本上是死掉的文体,现在《生死疲劳》是要让它活过来重振尊严。章回是一个形式,但应该不仅仅是形式,它也是一种特定的叙事态度,不知道你是怎么考虑的?
莫言:关于从中国古典小说和民间文化中寻找创作灵感,是我近年来考虑比较多的问题。当然,这不是什么理论问题,是技术问题。《生死疲劳》写到一半的时候,我发现按照以往的模式写下去,形式和内容的结合不是很熨帖。而且读者在阅读的时候,章节之间的界限也有些模糊,读着这一章可能就忘记了上一章。后来,我想是不是可以给每一章起个小标题。这倒是我们现代小说里常用的手段,但小标题很难把这一章的内容概括,就想到用章回体,因为章回体的标题字数多,能够全面地把这一章的内容概括出来。目前的五十多章,依然有一些是不符合对仗、平仄的技术要求,尤其是到了第五部尾声的时候,也就没有用章回体。应该说本书不完全是一部章回体小说,这样处理是出于技术上的考虑。另外,也是希望让读者通过阅读这部小说怀念中国古典小说。毕竟,我们过去的经典小说都是章回体。
李敬泽:向章回体小说致敬。
莫言:从深层考虑,是想恢复古典小说中说书人的传统。因为章回体小说一般是从话本小说演变而来,是话本小说之后相对成熟的小说形式,作者作为说书人的姿态出现。
李敬泽:说书预设了读者与听众在场,说书人是一种声音,一种包含和模仿所有声音的“大声”,古代的小说是“说”出来的,而且是“大说”,现代的绝大部分小说是“写”出来的,顶多是“小说”,这是非常重要和复杂的区别。《生死疲劳》就是一次罕见的大说特说。
[叙事]宏大叙事是每个作家内心深处的情结
●李敬泽:三位叙述者构成了复杂的张力关系,《生死疲劳》是一种重建宏大叙事的努力。
●莫言:《生死疲劳》看起来是向宏大叙事回归,事实上是螺旋式上升,高于原点,而不是简单地重复过去。
李敬泽:《生死疲劳》的叙述角度异常复杂,“大头儿”是近乎纯粹的精神,是巫一般全知的说书者,通天彻地。“蓝解放”是常人,是日常经验水平上的有限视角,小说中的“莫言”是个“知识分子”,没他什么事,但是瞎起劲,到处为故事提供似是而非的阐释,又像一个插科打诨的小丑。这三位叙述者构成了复杂的张力关系。
莫言:“大头儿”与“蓝解放”构成对立的关系,对话的关系,彼此消解,又互相矛盾,像一部复调。书中的“莫言”不纯粹是一个作家,他的出现是作为小说的叙述者存在。马原小说中早已有过这样的表达,“我是一个汉人”这是他的一个品牌。“大头儿”、“蓝解放”、“莫言”这三者构成三重对话关系,再现了乡村50年变化的历程。起码,在形式上,这比单一的全知视角要丰富,给读者提供想像和思考的空间更广阔,更是对历史的确定性的消解。多角度的叙事对小说的多义性提供了可能。不过,当时我仅仅是凭直感来写作的。
李敬泽:我感觉“大头儿”的声音还是压倒一切的,他丰沛、鲜明和全面,这使其他两种声音显得比较弱,实际上,真正有力的对话我认为是在“大头儿”声音的内部展开的,驴、牛、猪、狗,每一次转换都是新的一重调子。
中国的小说家常常把复调简单地理解为叙述中的自我“抬杠”,实际上复调是力求从总体上想像世界,它有宏大的总体性志向,在这个意义上,《生死疲劳》是一种重建宏大叙事的努力。
莫言:纵观小说发展的历史,到了托尔斯泰、巴尔扎克之后,史诗性的宏大叙事已经到达了顶峰。如果要写一部所谓的带有历史意义的作品,按照传统的现实主义的写法,显然是写了一个故事,仅仅是和过去的故事不一样。
即使天才的现实主义作家也只能写出一部跟《静静的顿河》类似的作品。在这样的境遇下,逼得现代作家在小说叙事上不得不另辟蹊径。
这么多年来,中国的、外国的许多小说家挖空心思地尝试着离经叛道,是因为那些大师的作品已经到达无法超越的高度,新小说派也好,感觉派也好,福克纳也好,卡夫卡也好,都是在寻找另外的叙事角度,而真正的原因是为了避免和真正的大师正面交锋,显然不是对手。但是,重建宏大叙事确实是每个作家内心深处的情结。所有的作家都梦想写一部史诗性的皇皇巨著。而我既不想落入窠臼,又舍不掉情结,还想独树一帜,所以《生死疲劳》只是另辟蹊径的一种努力。
《生死疲劳》看起来是一种重复,向故事回归,向宏大叙事回归,向全知视角回归,似乎昭示了小说历史或者说是文学历史的循环,但事实上这是螺旋式上升,看起来回到原点,其实高于原点。它毕竟吸纳了很多新鲜的元素,而不是简单地重复过去,更不是简单地回归。
[轮回]以东方想像开掘中国魔幻资源
●李敬泽:在《后记》中你多次提到“悲悯”,我认为不太准确,它预设了拯救,《生死疲劳》不是要抵达拯救,而是力图抵达安宁,呈现的是“慈悲”。
●莫言:六道轮回是中国的魔幻资源,是一种无形但巨大的道德力量。我希望这部小说有一种波澜不惊的平静,慈悲好像就应该是这样一种东西。
李敬泽:《生死疲劳》中的轮回转世为小说提供了结构,也为全知视角提供了不断变化的纵深,主要叙述者转世为驴、牛、猪、狗、猴,眼光各不相同。似乎它们的目光也在由动物性渐渐接近于人性,转世为狗时,狗的目光和人的区别已经不大,狗兼备了人内心的复杂。
莫言:聊斋里也有过这样的故事。在《生死疲劳》中,西门闹作为被冤死的地主,急于转世,要讨个说法。随着他不断地转世,慢慢地他认同了动物性,而淡忘了最初他坚持的人性,反而是动物性越来越强,直至高过原有的人性。故事刚开始,西门闹转世成一头驴,但他认为他仍是一个人,对人世的仇恨时时控制着他,他以人的目光体察人间的一切,即使是驴还是以人的思考方式来介入一切,当他想去安慰他的媳妇白氏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只是驴叫。但转世为猪时,他做了猪大王,他很满足。关于西门闹的记忆,他渐渐淡化。转世为狗,他已得意于作为主席狗的身份,狗性越来越浓,控制着他的其他所有行为。当他最终转世为人“大头儿”后,只剩下一个局外人的身份。
李敬泽:所以《生死疲劳》的主题很复杂,它也是关于记忆和遗忘的小说,随着记忆渐渐消失,仇恨也渐渐消失了。在轮回的观念中,忘是很重要的,为什么要有轮回?某种程度上,就是为了让你忘,喝了孟婆汤,让你不要执著。
西门闹一次次轮回,就是为了反抗遗忘,但是同时,时间发生了效应,记忆慢慢消失。
轮回是一种东方想像,西方想像是地狱与天堂、拯救与救赎,是一条直线;而在东方想像中,世界和生灵是在一个圆轮上,循环不息,这种想像曾是中国人基本的精神资源,在古典小说中比比皆是,但在现代小说中基本上被摒弃掉了,《生死疲劳》使这种古老的、陈旧的想像重新获得了力量。
莫言:20年来,当代作家或多或少地受到魔幻现实主义的影响,我们也写过很多类似的小说。但魔幻是西方的资源,佛教是东方的魔幻资源,六道轮回是中国的魔幻资源,我们应该写一部有中国特色的魔幻小说。假如,我们还是按照《百年孤独》的方式写作,实际上动用的还是西方的魔幻资源。
李敬泽:在后记中你多次提到“悲悯”,我认为不太准确,悲悯属于希伯来宗教传统和西方启蒙传统,它都预设了拯救,上帝的拯救或人的自我拯救,《生死疲劳》不是要抵达拯救,而是力图抵达安宁,所以我更愿意说小说最后呈现的是“慈悲”。
莫言:在佛教的概念里,并没有悲悯,却有慈悲,慈悲比悲悯更广博。站在超脱六道轮回的角度,超出人,超出动物,也超出了鬼,我希望这部小说有一种波澜不惊的平静,尽管底下岩浆涌动,但大地的表面异常平静,慈悲好像就应该是这样一种东西。我对佛教确实没有研究,只是借用这个结构完成这部小说。关于六道轮回,现在已经非常民间化了,即使目不识丁的老百姓也都知道轮回报应,六道轮回是一种无形但巨大的道德力量,社会还能比较安定,就是因为在老百姓的内心里有这样一种天然的自律。
李敬泽:在佛教中,六道轮回是为了破“执”,也可以说,《生死疲劳》是一部关于“执著”的颂歌和悲歌,人之所以苦就是因为放不下,最终安放我们的是这片土地。
莫言:一切来自土地的,最终也回到了土地。
[致敬]捍卫长篇小说是捍卫世界之“重”
●李敬泽:“轻”现在几乎成了主流美学,成了这个时代的中心观念,成了“小资”的意识形态。我们的长篇小说绝大部分成了“轻”长篇小说。
●莫言:长篇小说不能为了适应那些根本不懂命运和苦难为何物的读者,而缩短自己的长度,减少自己的密度,降低自己的难度。哪怕只剩下一个读者,我也要这样写。
李敬泽:你在后记的那篇《捍卫长篇小说的尊严》中讲道,长度、密度、难度是长篇小说的标志,我想,这三点是一件事,就是“重”。卡尔维诺讲轻逸,昆德拉讲生命中不可承受之轻,“轻”现在几乎成了主流美学,成了我们这个时代的中心观念,在“小资”那里,“轻”成了意识形态。我们的长篇小说多,但是绝大部分是“轻”的长篇小说,包括命运感的缺失。捍卫长篇小说的尊严实际上也是捍卫世界之“重”。
莫言:长篇越来越短,与流行无关,与印刷和包装无关;与利益有关,与浮躁心态有关,也与那些盗版影碟有关。长度、密度、难度是长篇小说的标志,也是这一伟大文体的尊严。长篇小说没有必要为了适应某些读者,把自己变得短、浅、媚、俗,就像大象没有必要为了适应某些动物而改变自己的体形和性格一样。
我们经常听到的是把长篇写得短的呼吁,我却在这里呼吁,长篇就是要往长里写。当然,好是长的前提,只有长度,就像老祖母的裹脚布一样,当然不好;但假如是一匹绣着《清明上河图》那样精美图案的锦缎,长就是好了。
长篇小说的长度、密度、难度,造成了它的庄严气象。它排斥投机取巧,它笨拙,大度。泥沙俱下,没有肉麻和精明,不需要谄媚和撒娇。它是老太后,不是小妾和二奶。尽管真正的长篇小说,知音难觅,但知音难觅是正常的,伟大的长篇小说,没有必要像宠物一样遍地打滚赢得那些准贵族的欢心,也没有必要像鬃狗一样欢群吠叫。它应该是鲸鱼,在深海里,孤独地遨游着,响亮而沉重地呼吸着,波浪翻滚地交配着,血水浩荡地生产着,与成群结队的鲨鱼,保持着足够的距离。
长篇小说不能为了迎合这个煽情的时代而牺牲自己应有的尊严。长篇小说不能为了适应那些根本不懂命运和苦难为何物的读者而缩短自己的长度,减少自己的密度,降低自己的难度。
我就要这样长,就是要这么密,就是要这么难,愿意看就看,不愿意看就不看,哪怕只剩下一个读者,我也要这样写。
李敬泽:《生死疲劳》是一部向我们伟大的古典小说传统致敬的作品。这不仅指它的形式、它对中国经验和中国精神的忠诚,也是指它想像世界的根本方式。在中国古典小说中,人的命运就是世界的命运,人物带动着他的整个世界,比如《红楼梦》,整个世界跟着那个人颓败下去,《金瓶梅》、《水浒传》、《三国演义》也是如此。这一点过去很少有人注意到,这恰恰是古典小说的根本精神,现代小说已经遗忘了这样的志向,而《生死疲劳》让我们记起了那种宏大庄严的景象。
来源:thebeijingnews -
2006-03-08
黄集伟:真正的中文系在你的生活中间

书评家黄集伟每年都出一本书名为《语词笔记》记录当年社会上流行出来的新词新句。用黄集伟自己的话说:“真正的语言是活着的,它是存在我们生活的方方面面,它不像新闻那样正式被发布,它像血液一样在我们的生活中弥漫……真正的中文系在你的生活中间,在道听途说的一个环境当中。”
冒犯自己还是冒犯别人
主持人 : 各位网友大家好,今天我们很高兴请到著名的书评家黄集伟老师到新浪作客,黄集伟先生今年的《冒犯之美》受到很多读者欢迎,已经上了三联书店的排行榜,你能介绍这是一本什么样的书吗?黄集伟 : 如果是第一次看《语词笔记》的读者或者网友可能不太知道这是一本什么样的书,但是如果以前曾经看过或者听说过的网友可能比较熟悉,这种书每年会出一本,到今年已经出了第四本,每本书都有一个标题,会有一个不变的副标题就是《语词笔记》,《语词笔记》主要从民间或者各种文化的样体当中提取一些比较好玩的句子,这是书写作的主要部分。另外一部分是从当年度的各种新闻或者时尚文化活动当中提取出来的一些词组,比如说现在我们说1998年有一个词叫保八,这是当年我们国家经济发展当中提出一个口号确保国民经济增长8%,因为这个句子比较长,所以当时媒体编了一个压缩语就是保八。正像好多人说提到1998年再过十年也就是到2008年奥运会,我们再提1998年的时候你会模糊,你说我在1998年在干什么,上中学?上大学?可能不清楚了,但是如果有一个语词比如绯闻年,他就很容易的记起那年发生了什么事情。
主持人 : 你这个书叫《冒犯之美》你能解释一下这个标题吗?
黄集伟 : 因为每年出一次笔记的时候,挺费思量的,这个名字也不是很好起,我认为我写的这些书在流行、时尚的读物当中也算不上是一个特别重要的书,所以我觉得有出版社愿意出我挺知足的,所以起名字的时候挺费斟酌,这个斟酌一个是考虑到它能够有新鲜感,能够被读者喜欢,另外也要考虑到自己喜欢,这就是一对矛盾,我在新书的封底上几行字,我的大意是这样的,尤其是民间的语言当中冒犯就是带刺,我觉得带刺的东西往往有一部分是很好的东西,比如玫瑰花就是带刺的但是很美丽,冒犯是我对民间文学的一种定义,它虽然带刺,但是它的心可能是好。如果违心的赞美别人,那么其实你冒犯了自己,那么如果你说了真心话,可能又冒犯了别人。其实有时候冒犯是怀有爱意,其实中国老祖宗有好多比如像良药苦口这些说法,我这个书的名字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其实是我对民间语文的一种认识。
真正的中文系在你的生活中间
主持人 : 您最早是怎么有这个念头开始想做《语词笔记》呢?黄集伟 : 我上大学学的中文系,我在写《语词笔记》前我被读者或者朋友认识到比较多是我写书评,我现在还在写书评,其实写书评是一个很痛苦的差事,我说现在就算是推销房地产或者当楼盘小姐也挺来劲的因为社会大家都很关心,我说写书评其实挺辛苦,需要你仔细认认真真的读完,如果读完你刚好有能力表达出来这是最好的,可是有时候自己读不懂,写书评这个行业我觉得有一种很疲倦的感觉。
写《语词笔记》是一次我到长春出差,白天没有事儿的时候在长春的大街上溜达,我看到有好多招牌有一个招牌叫“大哥城洗浴广场”,那个时候广场这个词刚刚进出中国,当时这个名称完全把我弄蒙了,我说洗浴是很私秘的事情,怎么会到广场上去。现在我们知道广场就是楼盘,像东环广场,大哥在那个语系当中是NO.1的意思,广场就是时髦,后来我很兴奋,我说这个差没有白出,我通过这个路径可以表达我对好多事情的看法,同时可以把这些语词收集到一起,98年年底的时候我的《请读我唇》,写完了,我发现除了句子比较好玩以外,我觉得词组也很重要,我发现做完第一本书以后,我发现除了写写书评以外还可以写写语词笔记。
网友 : 实际上这种书看着挺好玩,但是背后的工作量还是相当大的?
黄集伟 : 原来我是有思想准备,我觉得这个事挺难做的,但是实际做起来比我想象的还难,尤其是在前两本的时候是相当难的,它的好多变化是非常快的,新的语词出现的速度也比较快,你还有别的工作要做,还要留心各种各样的流行语,但是写到第三本的时候感觉好一点,主要我是觉得因为有了互联网,有了互联网以后,比如新浪网这些门户网站提供的信息量非常大,你在留存这些信息的可能非常大,我在写第一本的时候就是留大量的报纸。
主持人 : 我看你现在的书上还留存了一些报纸的比较好玩的标题。因为我跟你认识时间也比较长了,我觉得你在生活当中也喜欢调侃一些新词儿。
黄集伟 : 我觉得个人变化也挺大,思维的方式和语言的方式肯定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主持人 : 我印象当中,两年以前你曾经说过美女作家过两年就成为骂人话了,还有CEO,可能到明年一个人说:“您是CEO?”,回答是:“你才是CEO呢!”
黄集伟 : 我在《媚俗通行证》写了一个词条,因为娱记这个词好象对人有点贬损的意思,别人说他是娱记,他就反驳说:“你才是娱记呢!你们全家都是娱记!”,我发现根据这个句式创造了一个新的句式,因为老师这个词儿也多多少少有点贬义了,现在大家见面都互相叫老师,于是出了“你才是老师呢!”所以我觉得民间语词的变化和发展里面,像这些东西是很难登大雅之堂,但是它真实的记录我们生活的微妙的变化。它所包含的冒犯或者锋芒并不见得多么深刻,但是它反映了社会生活的丰富性,而且充分了生活的乐趣和情绪。
主持人 : 你刚才说到老师这个词儿,其实老师这个词儿一直就特别微妙的变化过程。一开始老师是很确定的一个含义,学校里面的老师,后来从不开始互相叫同志开始,称同行业的年龄大的中人为老师,现在老师忽然变成非常通俗的。
黄集伟 : 在有一本书里面我收了一个“老师多如狗,学者遍地走”,这就是我们刚才说的情况很形象的描述。
真正的语言是活着的,它是存在我们生活的方方面面,它不像一个比如说我们国家现在神五要升天,它很难像新闻那样正式被发布,它像血液一样在我们的生活中弥漫,我写了四本语词笔记,我个人的收获感觉像,我在好多场合人家说你挺矫情的,我觉得还是挺真心的,我觉得像重新念一遍中文系,我觉得真正的中文系在你的生活中间,在道听途说的一个环境当中。
主持人 : 你虽然叫它“语词笔记”,我看的时候觉得不只是记录了语言,记录非常有意思的社会现象,实际上有些东西智慧有点大了,您不担心读者不理解吗?
黄集伟 : 我觉得大部分读者还是可以理解的,我跟各位读者和网友其实生活在同一个年代里面,道听途说的乐趣其实挺多,我的生活当中其中有一部分时间是打的,打夏利车的,一般不要我不是特别困或者那个司机不是特别闷葫芦,和司机聊天已经成为我一个很大的爱好,前不久有一次打车,我从《北京日报》出来,出来以后打车,我算算20分钟他至少说了五万字,他说的比较令人感慨的事儿是他在外地跑长途,要三天,回到北京,他问我“知道回到北京我什么样吗?”他说“我把的脸拧肿了”。我说你拧它干嘛,他说如果不拧,我就困。当时我觉得开出租车的师傅他一生的故事也许我不知道,他还有什么快乐的事情及或者不愉快的事情我也许会不知道,但是“我把脸拧肿了”我永远记得。
还有一次我去游泳,几个大老爷们,男甲说我最近肾虚,旁边男乙说你得了吧,你见到小姐就好了。男甲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和太太结婚这么多年一直关系特别好吗,就是因为我从来不和她说真话。比如我出差了,我会告诉她太太你放心,“我把肾放家了”。这个人其他有什么故事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就觉得语言这个东西,其实不是一个我们可以终止学习和聆听的东西,就像我们每天要喝水一样,不断的在我们生活当中,不管你是研究语言还是不研究语言,其实都可以通过语言来丰富你的生活,丰富你对生活的感知和对社会的认知。
主持人 :在我看到您这本书前,已经听到一个书里的段子,您说在Google上搜索“泪流满面”出来了六万多条,“大笑不止”才六千多条。
黄集伟 :你说的是《小资的眼泪动不动就满面》,有时候我会测好多词儿的流行程度,结果我发现“泪流满面”的流行程度很高,突然有人买彩票中500万,我想他也会泪流满面的,这个词儿的原型应该是《南方周末》的一篇社论,这个句子大面积流行可能跟这个句子打动了某些人内心柔软地方有关系。
中国的语言本来就有很强的游戏功能
网友:您好像很看中汉语当中的游戏功能?黄集伟 : 我估计没有人不同意的,肯定会同意。我觉得如果现在是一个年龄在50岁以下20以上的城市青年,他总发短信就应该明白我说的什么意思。中国的语言本来就有很强的游戏功能。比如对对联,回文诗、还有字谜,这些不是为了传达信息,是为了做游戏。
主持人 : 据你所知,其他国家的语言是这样的吗?
黄集伟 : 小强填字也是,它是外国传来的。其实汉字游戏的功能从来都有,我们现在只是不太注重它而已,我在《冒犯之美》的后记里面专门说了一个很有名的节日天气预报的短信,像这种模拟了应用文的手机短信,有什么实实在在的意义没有什么意义,也没有什么深刻现实意义,但是所有读到这个短信的人心里会特别舒服,而且很多顺口溜也会表达汉语的这种游戏功能。在没有互联网以前,我一直认为中国语文的休闲功能可能多半会忘记了,但是没有想到借助一个数码平台它复活的这么好。
主持人 : 实际上网络出现了以后,这个文字游戏好象是爆发的状态。
黄集伟 : 网络我把它叫做一个新的民间,它具备民间的一切特点。我在网络上观察过,最早网易的文学频道里面看,那里面好多人对对联的时候,有一点对联的知识在上线很被拥护,当时网易的也一个坛子在征集下联,是一个字联,上联是“苗为田上草”,下面无数人在底下对,有的人对的还可以,有的人几乎就是在开玩笑,过了好多天以后突然有人对出来一个“愁为心上秋”。我就觉得休闲这个活动是异质的。
网络对身份的要求门槛降低
主持人 :我也记得这个对联,看来大家在同一个论坛上玩过。两年前你讲网络对文字的作用是它给了一种公平性,不知道谁是谁了,就是发言权的公平性,今天你再谈网络对文学的作用是什么呢?黄集伟 : 刚才你说到那个问题,是2000年的时候,我认为网络为公平竞争提供一个很好的起点,我不需要知道这位先生或者这位小姐以前是干什么的,我不需要知道,我总举一个笑话,很早以前说姜昆上网,他注册网名说我是姜昆,一个网友说你是姜昆我还是李文华呢!在没有互联网以前我们这些人可能还有某某小小的成就感,我躲在一个报纸的责编身后然后发表,至于读者喜欢不喜欢我可以不管不问,只要编辑认可就可以了。在网络上,你是姜昆还是李文华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能不能说好的相声。
其实两年前我还说它能够收到大量的反馈意见,没有一个出版机构在今天出版一个作品的时候,它就说这个作品就卖100本就不卖了,至少要保本,过去一个编辑千方百计想听到终端的声音,却听不到。但是有了互联网以后,如果是一个有心的人,他会整理反馈信息,而且那么提出意见的人基本上也没有什么功利目的,他只是随口一说,我看了这个以后第一印象是什么。所以我觉得网络一个是对身份的要求门槛降低了,其实是更公平了,最终是要看你的作品。第二它可以让信息成为互动的关系,成为很好的交流,而不是像过去终端是沉默,读者是沉默的,他的声音听不见,报纸不可能把每封读者来信都登出来了。第三点是今年我有的一个认识,我觉得作为一个生活在这个时代的人,从网络上能学到很多很多东西,不管你做什么工作,无论是做文字工作还是做网站编辑工作还是技术工作,都可以在网上学到很多东西,说起来比较复杂,简单说你会看到一个事情有那么多不同的看法。比如这个事情出来以后,大家会有不同的意见。第二你会发现有的人的直觉和表述是那样鲜活,那么生动。
有一次在读书的论坛,我看一个网友写了一段特别短的文字对《今生今世》的评价,他说我读完了以后的感觉是好象吃了一个用猪油和糖馅和的包子。也许你心里没有这样的感受,也许你心里有这样的感受堵着说不出来。网络其实也有弊端,但是我总想它对于中国人来说还是利大于弊。过去我们基本上每个人生活在自己小的孤岛上,你难受也好,你暗爽或者窃喜也好都是个人的,但是有一个更大的背景以后,你会为自己以前所谓的成就感而感到羞愧,或者你无意中看到一个帖子你觉得学到非常非常多的东西,而你跟那个人素不相识。
写《朋友》歌词是一个事故
主持人 : 我们知道你其实还做过一件有名的事,但对您来说是件小事。就是你写过《朋友》的歌词。你能讲讲这里面的故事吗?黄集伟 : 很多朋友都问《朋友》歌词的事儿,我老说这是一个事故,我北师大毕业以后,我在中学当老师,当时有一个补习班的学生跟我比较熟,等我当中学老师一年以后,他就考上大学走了,忽然有一天他又回来了,回来以后他就说求你一点事儿,你给我写一个歌词。我就说写歌词是什么意思啊?他说当时他要参加北京高校大学生文艺会演,我确实没有写过歌词,我说我没有。后来被他缠的没有办法,我说我上大学的时候写过好多顺口溜,当时也不知道那个能当歌词用,写完以后就扔在那儿了,一大堆,后来我这个学生就抄了几首,其中就有《朋友》的歌词,歌词为什么写成这样以及为什么受欢迎我都不知道,后来我再知道这个歌的时候可能是八十年代末了,我就发现电视剧里面,好象当时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有一个栏目是《每周一歌》,那里面有这首歌,后来受欢迎了以后,大学同学都嘲笑说我写了一个高中生格调的小玩意大受欢迎。
我想这个歌可能是这么回事儿,大家的生活比较紧张,比较忙碌,然后在生活当中是不是朋友少,所以到歌里面找朋友,可能跟这个有点关系。
我挺怕不具有挑战性的工作
网友:听说你辞掉老师的工作是因为不想重复,你能不能说生活怎么样不重复呢?黄集伟 : 其实辞掉老师的工作,我挺怕不具有挑战性的工作。我老觉得人一生当中其实有时候是要寻找一种对抗的力量,要能限制你,然后你希望突破那个限制,那样生活的比较有意思,我也不能说我是一个特别好的老师,但是我已经做的比较熟练了。它的那个重复我指是比较低版本的重复,总是讲那几篇课文,语词这个工作也是在重复,但是词是不重复的,可能还不太一样,可能语词笔记是高版本的重复。
小孩是上帝派来教育我们的
网友:听说你有两个双胞胎的儿子,谈谈他们俩的情况?黄集伟 : 他们俩是黄左思、黄右想。给他们起名字,当时起完这个名字,开始主要是因为他们俩长的不太一样,属于双卵双生,我的思路是让名字把他们俩拴在一起,就是突然有一天他们俩长大了反目成仇,一想到名字觉得算了还是兄弟。后来突然有一天我们领导说,说黄集伟你不能起这个名字,说你想你姓黄,左思右想还黄了。他一提我心里就不舒服,可是我又想不出来更好,后来想了好多好多的名字,要不然就违背了我说的把他们俩拴在一起的感觉。所以后来就分别加了一个单例人,一查字典佐是得到好人的帮助,佑是得到神的帮助。所以我说运气比较好。
我的文章里面经常提到他们,网上偶尔转载的文章也会把他们捎进去,我说你们俩现在小有名气,在Google上能搜索,佐思说谁稀罕啊,佑想说你侵犯了我们的隐私了。有句话说小孩是上帝派来教育我们的,真是这样的。
今年非典的时候我在家编语词笔记,因为时间比较多,其实我从来没有跟他们说过我要编书或者什么,他们才九岁,他们不可能知道什么财经类、社科类的,我也没有说过,有一天我们不知道聊什么话,他们俩的意思是你怎么编这么半天还编不完,佑想说你这本书是不是社科类的,我就吓了一大跳,我从小孩当中确实能学到很多东西。
读书就像吃东西一样,吃什么顺口就吃什么
网友:请黄先生推荐几本今年比较好看的书?黄集伟 :我觉得很困难,今年的书我也没都看过。
主持人:那么谈谈您看过的书吧。
黄集伟: 我今年看了吴思先生写的《血酬定律》,它是《潜规则》的一个续篇,我一般不怎么看小说,看了一本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的法国女作家出的一个长篇小说《要短句,亲爱的》,这个小说写的是一个女儿,是一个作家,她从小写的时候她妈妈就告诉她不要写长句,要写短句。我觉得这个小说从情节上和中国的那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去了》很像,但是她写的更出色,她既不愿意听她妈妈,但是又不愿意离开她妈妈的情感状态,她妈妈去世以后,她写完这本小说,才从她妈妈去世的阴影当中走出来,这是今年比较令我感动的一本书。
网友:您做过中文老师,您怎么看现在高中语文的教材?
黄集伟 : 我好多年都不看教材了,我离开这个行业已经十年了。我是1987年离开的,我当时的感觉是比较死板。我记的不太准,我们国家五十年代末的搞过文学改革,把语文课和文学课分成两科。语文课是解决字词句篇,文学课是欣赏中国古典文学,现代文学,那样像数学分代数和几何一个道理,语文分成了文学和语文那样可能比较清晰,现在是柔在一起。
主持人 : 我读你的语词笔记的时候,一开始读的时候就有这样的感觉,读的时候总是想提炼中心思想和主要内容,后来我发现这个问题是不用想的,这可能跟语文教学有一点关系,你不如给现在上学的人关于语文学习提点建议。
黄集伟 : 一个人的表达能力,思维能力都跟语文能力,我个人写作二十年来最大的收获是你的思维得到了很大的锻炼。其实你刚才说到这个问题,其实没有被很好的重视,我比较善于舞文弄墨,我各种朋友都有,我第一次在新浪网公开一个隐私,我帮助别人改我无论的论文,我给人起草过什么官司,我帮人修改过,你们相信吗?我改过医学论文。我帮朋友的革命老干部,我的朋友他爸爸是很大的官,去世了以后个人简历弄的一塌糊涂,帮助他整理。我太知道语文特别特别重要。我们不管你是学法律、金融、财务其实最终是要用语文来表达的,其实我们现在对语文的重视各行各业都不够,其实你们会发现到了那个台面正经需要说话的时候,你能不能很清楚的表达你的意思,我呼吁所有人对语文的重视多一点,其实它特别重要。我们不往高说,它至少是一个门面,好多年前,我们说能写一手好字也是一个门面是一样的。
网友:今天晚上诺贝尔要颁奖了,您是不是看过库切的作品?你能推荐一下报纸和杂志吗?
黄集伟 : 我知道国内出版过库切的一本小说《耻》,但是没有读过他的作品。推荐这个事儿是很麻烦的,就像吃饭一样,我怎么能推荐两位小姐中午吃什么,每个人会有每个人的习惯,在读书的书单上,我赞成一个学者的话,他认为读书是一件私事儿,别人很难一定要求你读这个书本。我记得好多年前有一个小说《爱情的位置》,当时是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早上七点钟有一个全国联播,在全国朗诵这个小说,我觉得那个年代已经过去了,全国人民一起读一个小说的年代已经过去。现在全国13亿人口,读13亿种小说是很正常,就像吃东西一样,吃什么顺口就吃什么。
主持人 : 请您最后跟网友讲几句。
黄集伟 : 今天特别高兴感谢新浪网给我提供这么一个机会和各位网友进行交流,我自己觉得语词笔记,至少我做这个事情的时候,我觉得互联网给我无数的灵感,还有无数的便捷,所以谢谢新浪网、谢谢各位网友,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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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3-02
编剧班---改变我人生的1080元
(买凶拍人导演彭浩翔)
1990年初,我在《电影双周刊》上看到了一个广告,香港电影学院举办了一个“电影编剧课程”。那时正念中四的我作了一个决定,就是去报读了这个课程。
我是从日本漫画大师手冢治虫(Osamu Tezuka)身上得到灵感的,那时我看手冢老师的漫画,发觉每个故事都只有他一个人的名字,不像有些漫画家,作品上往往有另一人当编剧。后来我再详细留意市场上其它漫画家作品,我发觉不少最著名的漫画家,虽然也会有画由别人编写的故事,但大部时候都是倾向自编自画的。因此那时的我作了一个推断,那就是如果想成为导演的话,你可以拍人家写的剧本,但你必须要懂得写剧本。
做编剧,就是当导演的第一步。
于是,我决定放弃在中五毕业后到片场当杂务的想法,报读这编剧班。
有时,某些想法会突然从你脑海中灵光一闪的冒出来,然后改变你的一生。当年我并不大了解这决定的重要性,直到在十年后,我偶尔读到一段马丁.斯科塞斯(Martin Scorsese)讲述就读纽约大学时,电影、电视与广播史导师海格.曼努金(Haig Manoogian)教授的一段说话。
当学生在他跟前说“只要有好剧本,我一定能成一个大导演。”他总会告诉他们,“要想做导演必须自己写剧本——没有人会替你写。”
我有一个冲动能乘时光机回到1990年,向当年只有十七岁的我当面道谢,感谢他这种在混沌人生中突然冒出的大智能,感谢他花上了1080元去扭转了我往后要走的路。
但是话说回来,当时的我正为着要筹集报读编剧班的1080元学费而非常烦恼,这对当时每星期只有100多元零用钱的我来说,并不是一个小数目,我在不久前已将所有积蓄和当兼职赚来的钱,去买了一支比我年纪还要大的二手萨克斯风。因此手头上并没有什么余钱,这也不可能向母亲提出,因为当其它同年学生都在忙于为下年会考开始做准备时,我实在不敢跟母亲说:“妈,可以给我1080元去报读编剧班吗?我要为将来成为导演做准备啊。”可以肯定,换来的只会是一顿臭骂。
于是我只有转向父亲入手,大概因为离婚的关系,父亲对我们弟兄多少有点内疚感,因此在跟他饮茶时提出要钱,多半都可成功。结果他给了我500元,然后叫我再回家问母亲拿500。
可是我仍是不想惊动母亲,因此我去找我的姑姐,问她要了500元,然后自己拿出80元。然后开始每个星期六晚上,到中环大会堂高座那里上课。
在缴交高昂学费后,我对编剧班充满了期望,希望在上完十二课两小时的编剧课后,即能成为香港的莎士比亚。
但在上过第一课后,我对这点期望就有点犹豫了。
负责教这个编剧课的是导演林超荣,他说话风趣幽默,亦看过许多电影,在第一次堂时,他说了四、五十部电影的名字,我有超过一半是没看过的。初时我确是听得津津乐道,只是第一课完结后,他却没有讲解在广告上列明的第一堂课题:《电影剧本的结构分析》,而只是随随便便的胡扯了一轮本周新上映的电影简评。
初时我以为这只是因为第一堂,大家先来个热身,互相认识一下而已。可是到了下个星期六,林超荣先是迟到了二十分钟,然后一进来就劈头地问:“怎样?这星期大家有没有看什么电影午夜场?”于是接下来都是如电台的电影新片巡礼节目般渡过。
但我辛苦缴交那1080元,并不是为了听这些的,于是到了第三堂,我终于忍不住,于是举手问了个问题。
“老师,我看《电影双周刊》上的广告,上面的课程简介说,今堂的课题不是《解构电影的后现代:从大卫.里恩到大卫.林奇》吗?我们这节会讲这个吗?”
“没关系,没关系,我们可以讲呀。”林超荣耸耸肩说:“你们有人看过大卫.林奇的电影吗?”
那时我刚看他执导的《蓝丝绒》,正被他的奇谲诡异所迷住,于是马上举手。
“那么大卫.里恩呢?”林超荣望着我说。
那时的我,根本不知谁是大卫.里恩,因此也无法得知他拍过什么,所以即使我曾在电视里看过《桂河桥》,但我仍是摇头。
“这样不成啦,你看大卫.林奇,必须先看大卫.里恩。因为大卫.里恩跟大卫.林奇,本身就是‘连着’的嘛,分开看是不行呀。哈哈。”林超荣一脸夸张的表情地说,惹来了课室内一片笑声。似乎对这答案并不满意的,只有我一人而已。
后来才知在编剧行中,这种叫做“食字笑话”,就是用同音字拼凑出另一层意思,从而达到喜剧效果,正如“大卫.连治”(大卫.林奇的香港译名)中的“连治”,跟“连着”,在粤语发音上近似。而我在日后才知道,这类食字笑话是林超荣的至爱,他就连平常跟你对答都用着这些食字方法进行,有时使用密度甚至到达有点病态的地步。
在日后进入电视台时,我的编审上司告诉我,“食字笑话”是每个编剧必学的入门技术,然后就要学习创作“错摸”的戏剧处境。
所谓“错摸”,就是当一个角色正在做着一件事件,或许一句说话时,其它人却误会了他的意思,从而顺着他们误会的意思,做出了错误的响应,只要这种错误一直没有被揭穿,他们就是处于所谓互相误解的“错摸”处境。
“记着,一个编剧懂得‘食字’可够养妻活儿,再掌握“错摸”就能创业兴家。”
林超荣似乎察觉到我对他每课都在胡扯有点不满,于是在课堂结束前,他提出每个学员回去写一个短剧的剧本,下个星期上课时交给他。
林超荣叫我回家写一个剧本,之后连续几天我都在思前想后,但想不出什么点子。于是就从最近看过的电影去想。那时我刚看过马丁.斯科塞斯的《三更半夜》(After Hours),那是一部剧本由电影学院的两名学生写的作品。讲述主角一晚滞留在苏豪区(Soho,伦敦的一个商业区)的故事。
于是,我用了两三个晚上,编写了一个关于主角迷失在香港九龙城寨的故事,确切内容我已经忘记了,但大概也是在城寨中兜兜转转的故事。
我怀着等待坐月子的孕妇般的兴奋心情,带着写有剧本的稿纸,在第二个星期六晚开课前交给林超荣。他将我和其余十多位同班同学所交的剧本匆匆塞进背包,然后马上告诉我们,电影不该是坐着学理论,而是要透过实际在片场的观摩来实践的。因此与其坐着,不如今晚就特别安排我们到片场实地参观。
于是我们一班十多位同学跟他到了半山(香港别墅区)一座空置的豪宅,那儿正在拍摄港产片《特异功能猩球人》。林超荣一到了片场,就马上叫同学们坐在一个角落,对正在匆忙地东奔西走的现场工作人员进行遥距观察,而他自己则去处理“一点杂务”。
说着林超荣马上就跑到导演那边,跟他谈了片刻后,便拿出稿纸来写。
原来,他就是这片子的编剧。
其他同学都抱怨“被骗了”或“浪费时间”,但我觉得既然来了,就四处看一下吧。
那天晚上,我一直在片场上静静地观察,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现象。那就是在现场,当摄影师走到一旁时,其他人都不会靠近摄影机,走过的人一走到摄影机旁边一两米范围内时,都会像遇上乡郊恶狗一样,自动地绕到远离摄影机的一边。偶有一些不识相的临时演员,要走近窥看一下摄影机的观景镜,都会被其他摄影助理上前以粗言“伺候”。
另外,在片场处,化妆师的化妆箱也是碰不得的。一旦你稍微碰到她的粉盒,肯定又会换来一顿臭骂。
简言之,每个工作岗位都有其专责,他使用的东西就正是他的生财工具,就如一个武士的剑,岂能让你乱碰。
只是,惟独编剧则是例外,他们的生财工具——剧本,在现场,是上至老板、演员、导演,下至摄影、美术、制片,人人都可你加一言我添一句,随其兴之所至而修改。
结果,在完成了整个编剧课程后,导师林超荣也没有对我的故事提出任何意见,当然对其他同学的作品也是一样。每次我去追问他觉得我的故事如何时,他总是支吾地说什么“故事的中段张力不够啊”或“人物未见立体”之类套用于全宇宙八成剧本也合适的评语。
同学们都怀疑他根本没有看我们的功课。可是我对此并不认同,因为我没有怀疑,而是肯定他没有看。
十二堂的课程完结了,记得当初在课程简介上还说什么“解构后现代主义:从大卫.连恩到大卫.林奇”,大卫.林奇个屁!我连一些像样的编剧技巧也没有学到。
当时的我,也跟班上不少同学的心态一样,感到被这家香港电影学院骗了。
1080元的学费泡汤了,这1080元,对一个17岁的少年来说,是颇大的一笔数目,实在有太多比花钱在这鬼编剧班上更好的用途。就是拿来买避孕套,也可以买二百七十个。
但我竟然将钱拿来孝敬林超荣!当我回想起来觉得实在不可思议。幸好,林超荣在他最后一课完结时,把他的联络方法给了各同学,叫我们日后遇上任何有关电影的问题时,可直接找他。
于是我在几天后就致电给他,直截了当地提出我的要求:“林生,我想入行当编剧,你可以介绍我入行吗?”
当时的我,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要求,既然他拿了我1080元,而我又学不到什么,那他就有责任带我入行。
可是林超荣跟我说:“你年纪还轻,考完会考再说吧,不过你也可趁着这段时间,学习一下电影的讲故事的结构啊。”
他提议我去看不同类型的电影,然后在看完后回家将刚才的电影分场,整个地默写出来。
对一个中学生来说,怎会有钱去看那么多的电影?于是林超荣向我提供了一个挺简单也很直接的方法。
原来当时香港有一份晚报叫《星岛晚报》,当中有一个专门介绍电影的《影画戏》版,他们除了刊登一些电影影评和专访外,不时还会与一些外国电影发行公司合办一些新片的优先试映场,以供影评人和观众欣赏,从而测试一下反应,以便决定在正式上映时宣传的规模和策略。
林超荣告诉我,他们举办试映时,多数会在报纸刊登印花,然后让有兴趣的观众剪下寄回给他。《影画戏》版的编辑就会以先到先得的方式,寄戏票给读者。
这不愧是个拿戏票的好方法,所花的就只有信封和邮票而已。因此听林超荣这么一说,我就下定决心,开始我的电影“悬赏生活”。
彭浩翔:编剧班(五)拿***票的常胜将军
由于《星岛晚报》用先到先得的方法抽出试映场的观众,因此为确保拿到戏票,我开始想各种可能有助尽早寄邮件到编辑部的方法。
首先,要是我在黄昏时才去买晚报的话,那寄出的信件就要迟一天才到,因为香港大部分邮筒都是下午四五时左右收件,如果我在晚上七八时才投进邮筒,信件就要明天邮差早上来收件时才会处理。
大部分市区的报摊,其实在下午三时三十分左右就已经收到《星岛晚报》,因此我决定每天在书包中放两个贴了足够邮票的信封,一个填了我的回邮地址,另一个则填晚报报馆地址。我在下课后马上跑到报摊,一发现那天电影版有送出试片场的印花,就当场剪下印花投寄,这样信件就赶得及在当天下午得到邮差处理。
可是,即使用上了这种实时投寄方法,我仍是偶尔才拿到戏票。一般他们每场也有派发约50张门票,以一个读者拿两张来说,也该有二十五个读者可拿到呀。我已是即日投寄了邮件,怎么也不能成为前二十五个呢?
我不停地想,终于发现了自己的问题。原来虽然我每次为求尽快将信寄出,一放学就马上跑到最近的报摊买报纸,然后在最近的邮筒寄出。可是,问题是离我学校最近的邮筒在香港岛的北角区,而《星岛晚报》的报馆则位于九龙的九龙湾工业村,因此即使北角的邮差当天收到了邮件,仍须待明天早上才会送去九龙湾邮局那边,再待九龙湾邮局处理后,则可能要到后天早上才会派到报馆。
那时我的初恋情人正好是住在九龙湾,平常我在每星期都有两三天会在放学后到她家那边。因此我决定改变策略,不在北角寄出邮件,而是每次见到晚报有举行试片活动时,就乘地铁到女友那边,然后直接将信投进九龙湾邮局内的邮箱,这样,就连等待邮差到街上邮筒收集信件的时间都省却了。信件直接在九龙湾邮局内处理,第二天早上十时就会送到报馆。
我这么多的心思,终于也没有白费,我成为拿试片戏票的常胜将军,我的“中票率”近乎百分之一百,每星期六、日的试片戏票不绝,有时甚至一天要赶看两场。后来,我有机会认识到《星岛晚报》的电影版编辑时,她一听到我的名字就说有印象。
“因为在这么多拿戏票的读者中,你的信永远都是第一封寄到我桌上的。”那编辑这样告诉我。
彭浩翔:写影评(1)编剧劝我写影评
上学的时候,我常从报社里拿到大量试片戏票,因此就经常有机会看各类型的电影,我印象最深刻的,是看李安导演的《推手》。
那时的试片招待场,其实都是由一些香港电影发行公司为测试本地观众口味而设。为免影响戏院的正常场次收入,他们都比较会租些不是那幺旺的时段来作试映,例如是星期六、日的早上十时之类。
因此即使你拿到门票,要不是你有很强的决心,也无法在星期日早上这个时间起床的。
我记得,那天我约了女朋友,一起到旺角百老汇戏院去看《推手》的试片,可是当我大概九时起来时致电给她时,她仍在熟睡,她说这片的故事介绍看来不怎样有趣,因此还是决定留在家中睡到下午比较好。
但我决定就算她不去,我还是会独个儿去看。于是我提早了出门,从我太子花墟的家,一直步行去旺角。星期日早上的旺角份外冷清,街上没有几个途人,工人忙着清理星期六晚狂欢后的余迹,我穿过凄清街角和沉睡路口,一直来到旺角百老汇戏院附近,当快要到达戏院时,途人渐多,且有一些熟悉的脸孔。
我叫不出他们的名字,如同他们叫不出我名字一样,但我们彼此了解我们均知道对方的存在。因为在香港,拿这类门票去看试片的,其实大致都是那个族群,因此在每次试片时,你会见到差不多的面孔。慢慢你开始有一种安全感,因为当你在街角发现他们正跟你向同一方向走去时,你不用拿出戏票去核对,也知道没有弄错试片的地方和时间。
平心而论,我确实非常喜欢李安导演的作品,但即使到了现在,我仍不会认为《推手》是适合在星期日的早上十时欣赏。加上那时的我,实在对老人家移居美国的所谓东西文化冲突并不感兴趣,因此看时确是呵欠连连。
《推手》的味道,要到后来有一晚重看影碟时才能细味得到,但这已是差不多六、七年后的事。
总言之,回到家后,我摊开了一张纸,看着这张白纸,我很有冲动去写一个没有《推手》那幺沉闷的剧本,一个属于这代年青人的故事,而不是这种老态龙钟的电影。
此时电话响起,原来我的女朋友已经醒了,她告诉我,母亲和弟弟下午要出外探亲,这个下午只有她一人在家,因此她问我要不要去九龙湾她家那边,一般而言,遇上这般情况,我都会到她家胡混一个下午,可是我今天却婉拒了她。
但当我对着白纸坐了一个下午,仍未想出一个所谓“属于这代年青人的故事”,我开始后悔没有去九龙湾。
我致电给林超荣,并告诉他我决定开始写剧本。他却说别那幺心急,与其开始写剧本,不如先开始学写影评,因为你必须懂得怎样看电影,才能好好创作电影。
我觉得他说得有些道理,因此便开始撰写影评。
彭浩翔:写影评(3)--我成了“正式”影评人
在我找机会打破“我不是影评人”这个诅咒时,我曾考虑过是否要向《星岛晚报》以外的其他报刊投稿,碰一下机会,可是我马上打消了这念头。因为我想既然“影画戏”版的编辑会以“我不是正式影评人”为理由不刊登我的稿,那其他地方亦不会有多大分别。
因此,我集中精力去想的问题是,怎样能成为一个“影评人”。我跟编剧班上的同学谈过,大家都很肯定我不会从任何职业训练及课程中,拿得一个影评人的牌照或学位,因此除了找个地方去“注销”你的稿件外,别无其他方法。
我下定了决心,既然没有地方能让我成为影评人,那我就自己让自己成为影评人好了。
我将市场上大部分的报纸杂志买了回来,然后看看哪份是发行量较少但又有影评版的。我发现市面上有一份像同人志般印制的刊物,叫《年青人双周报》,从其粗糙的印刷和排版,可看得出它不可能是一份发行量很大的报刊。而其中的影评版排得密密麻麻,令人一看就头痛,懒得再读下去的设计,正好合我心意。
我先从我近期所写的影评中,做出一个写作成绩的排名,然后抽出我认为当中排第二和第三位的最佳影评,然后拿去“植字公司”做打字,过去我学平面设计时所学的东西,现在便大派用场。我把《年青人双周报》拿去“植字公司”,吩咐他们把打字的级数和行距,弄得跟《年青人双周报》内的文章一模一样。我还弄出一个隶书字体的标题。我记得那两篇影评,一篇是比较斯皮尔伯格执导的《小飞侠》跟周润发主演的《我爱扭纹柴》。而另一篇则是探讨日本怪兽电影《哥斯拉》的正邪两面性。
我在《电影双周刊》剪下这几部电影的剧照,然后将照片跟完成的植字和标题并贴在一起,跟着拿去影印再影印,弄得模模糊糊,仿佛从报纸剪下来的剪报一样。
可能有些人会感到好奇,干吗要用认为写得第二和第三好的影评去做,而不用最好的?那是因为我在制成了这两篇“已刊登影评”的剪报影印本后,就连同那篇我认为写得最好的影评手稿,一起寄到《星岛晚报》的影画戏版,当中还附有我的一封短信。
我告诉编辑廖小姐,自从上次跟她碰面后,我对他们报社的编辑政策加深了了解,因此这几个星期以来,我不断地在其他报章杂志上争取发表影评的机会。同时间亦不断的改善自己的写作技巧,终于在努力不倦之下,近日有两篇影评成功被《年青人双周报》采用。因此我现在已算得上有影评在报刊上发表过的“正式”影评人。
所以我现在将我新写的影评投稿和早前所刊登的影评剪报寄给她,希望编辑小姐能考虑采纳我的文章。
一星期后,《星岛晚报》刊登了我的影评。
彭浩翔:写影评(4)我的影评见报了
http://ent.sina.com.cn 2004年05月24日11:14 南方都市报
我仍然很记得,1992年3月某日的下午,我走到住所附近的报摊,买了刚被送来的《星岛晚报》。当时报贩还没有将晚报不同的版面叠在一起,大概认为一般都没有人这么早买晚报,晚一点再分亦不迟。因此当我来跟他买一份时,他是特地从各组版面中挑出一份完整的给我的。
我迫不及待地在报摊旁翻阅晚报,因为自从我将稿件连同我创作的影评寄去报馆后,已经差不多一个星期。我想,要是他们采用那影评的话,大概应该要刊登了,因为我写的那部电影是马丁.斯科塞斯重拍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经典的《海角惊魂》,这片子已在香港放映了两个星期,要是再不登的话,落画(停映)后刊登的机会将会更小。
我紧张地打开影画戏版,突然间,我在报纸的右下方发现到自己的名字。《星岛晚报》终于刊登了我的影评。
我无法控制地傻笑起来,待回个神冷静下来后,我跟报贩再买多了十五份的《星岛晚报》。
“怎么啦?有大新闻吗?”报贩问我。
“有,最大的。”我这样告诉他。
那夜,我几乎无法入睡,我简直无法了解那些全职的影评人到底怎样可以过正常生活?他们每晚也要吃安眠药才能入睡的吗?
多年之后,我在一次搬屋时找到了那篇首次被刊登的影评,我只剩下一份贴在一本笔记簿上,那是我初恋情人替我剪存的。当时买的那另外十五份,早已不知去了哪里。而那影评的内容是这样的:
《海角惊魂》——两大思想的斗争
从十九世纪末开始,代表异教的希腊思想一直成为世界的主流,而代表基督教的希伯莱思想显然表现出一蹶不振。这早已是胜负分明的事实,而本片有意安排这两大思潮再来一场决斗,似乎有点打落水狗的意味。
本片其实充满着象征主义,片中的森代表了希腊思想,他相信知识,执着于地上的现实;而基迪却刚刚相反,他信仰的是独断的教权、绝对的神明,正好代表了希伯莱思想。在这次决斗中,同样也有着很重的宗教意味,例如结尾时基迪被锁在铁架上就象征了耶稣被钉上十字架。而森洗掉手上的血,也暗喻了彼拉多在判处耶稣后当众洗手,表示清白的故事。最后基迪的灭亡,显然导演是想为宗教思想重新定位,也反映了主观的神权如何再一次地被客观的现实所打败,不禁要喊一声:“个人主义万岁!”
看本片前,不妨看看一些圣经故事,在片中不难找到一些宗教的比喻。
现在回看起来,实在很不好意思,这简直是乱抛书包的经典范例。即使现在自己重读一次,我也不大知道这影评作者在胡扯什么。可是,当时的我,还认为这篇是自己写得最好的影评呢。 -
2006-03-02
萧红:只因她贪恋泥淖中的温暖
最早看到的萧红的文章,是《小城三月》,讲述东北一个端庄的小城里,一个女孩子温柔而隐秘的爱,萧红的笔调清清淡淡,不刻意渲染,却传递出了无尽的伤感。
又看了一些,与张爱玲的浮金焕彩的华丽气象不同,萧红笔下是一派近乎稚气的天然,像一个孩子无心的讲述——那个孩子就坐在姥姥家的门坎上,没心没肺地饶着舌,可是沉重与悲哀终于从言语间带了出来,那个孩子的脸,也被阴影遮住了一半。
喜欢这样的文字,难免会关注到作家的生平,这方面的内容不多,都是夹在其它内容的字里行间中,零零星星地积攒下来,渐渐有了个整体印象,而这整体印象,正如那孩子脸上的阴影,一种无辜的惨伤。
萧红不长的一生里,大致跟过三个男人,每一个男人对她都不好,第一个男人曾与她订婚,但萧红莫名其妙地跟另外一个男人出走了,过了一段时间再回头找这位未婚夫,被对方家人逐出门外。这未婚夫也似是个有情有意的,把萧红安置到一个地方,两人同居数月,等到萧红的肚子渐渐大起来时,未婚夫突然无影无踪了,结合整个事件来看,简直像个有预谋的报复。但是,就算是一个报复,仍比萧红后来遇到的男人对她还要好一些,起码这个男人给她留下的是一个谜团,而不是确凿的侮辱与冷漠。
第二个男人是萧军,很多文章喜欢把他的形象描写得很正面,与反面的端木蕻良做对比,可是,据说,有一次,萧红的脸上有一块青肿,朋友问她怎么了,她说是跌伤的,萧军冷笑道,别不要脸了,什么跌伤的,还不是我昨天喝醉了打的。要不是转述这话的是个小有名气的作家,我简直要怀疑是无中生有的传闻,一个文明的男人,怎么可能说出这样的话,粗暴地撕下那女子最后一点遮掩,冷酷的语言比拳脚伤害更重。
至于端木,就更不用说了,他对于萧红的文字都轻视,当着她的面对她的朋友说,她不就会写那些婆婆妈妈的东西吗?对于一个以文字为生命的女子,这伤害可想而知,要是别人这么说,还可以对他的有眼无珠一笑了之,偏偏这个人,是她无法忽略的丈夫。或者萧红意乱情迷死心塌地倒也认了,但她接受他以前,曾对人说,端木是个小人。
她的一生,确实可堪同情,可是,她为什么总是落到如此悲惨的境地呢?
不要拿才女薄命来遮掩,和她时代相近的才女,虽然情路都不是很顺当,但起码都保住了自己的尊严。就说丁玲吧,胡也频对她始终钟情,冯雪峰虽为现实所阻,却也脉脉有情,更不用说与她白头偕老的丈夫陈明,在她去世多年之后,写回忆文章时,仍饱含着动人的柔情。张爱玲算比她运气差点,但也只是感情上受点伤,跟尊严被践踏没法比。
萧红落到这个地步,要怪她自己,萧红太习惯于在灵魂上依赖他人,这个他人,不专指男人。我们都知道,鲁迅对萧红很爱护,萧红也写过一些怀念性文字,可是这份友谊在许广平的笔下又是一种味道,尽管她努力写得非常温婉。
许广平说,萧红特别喜欢去她家,几乎每天都去,一呆就是大半天,鲁迅先生没有那么多时间奉陪,就让许广平陪着,他自己在楼上看书。许广平身在楼下,心却在楼上,那时鲁迅的身体很差,她担心他照顾不好自己,又没法上去探视,一边陪萧红说话,心里却非常紧张。果不其然,有次鲁迅看书时,坐在躺椅上睡着了,被子滑落下来,先是小病,最后演变成大病,再也没有起来。
许广平是在萧红去世后写这篇文章的,仿佛只是为了怀念,但那份怨责怎么着也是掩饰不住的,像我这样的读者看了就要叹,萧红,你也真是的,老是去人家家干什么呢?你难道看不出人家的不耐烦吗?
我想,萧红决不是那么不敏感的人,只是她没办法,她没有一份好爱情,鲁迅及许广平曾经给予她的爱护就是她唯一可以投奔的温暖,她也许已经看出人家的冷淡,可是,不朝这儿朝哪儿走呢?这儿,毕竟是逐步冷下来的微温,剩下的三个方向,则是无边枯寒。甚至她和许广平絮絮而谈时,心里也不是不紧张,但她仍然将身体在椅子上陷得更深一些,无视墙上移动变幻的光影,言笑晏晏。
张爱玲有过类似的经历,她在美国,拜访胡适,头开得非常好,也算相见甚欢,可是,当说到某个话题时,胡适脸色稍稍一暗,张爱玲马上捕捉到了,十分不安。即使在那异国他乡,面对这位非常欣赏自己的偶像级前辈,张爱玲也未敢多加亲近,她太明白求近之心往往弄成疏远之意,距离也许是友谊的保鲜剂,倒是胡适还来看望过她一回,他们一直保持着这样淡然的君子之交,避免了因过于亲近而生出的些微尴尬。
我有时看名人们回忆朋友的文章,或者是第三者讲述两个人的友谊,总怀疑里面有我们所不知道的隐情,两个人,真的可以那么亲密而又那么清爽吗?反正我的经验是,哪怕与别人握手的时间略长一些,我都要担心彼此手心里的汗把大家弄得都不舒服,这种担心倒不只是针对异性。
我不知道萧红可有类似的体验,是否担心华美的袍上爬满虱子,也许她知道,但她不在乎,她更想要取暖,即使将虱子一道披挂上身。她像忍耐虱子一样,忍耐着世界的冷眼,还装成一派天真模样,仿佛因不谙世事而无从察觉,就可以不受伤害。
她不肯残忍地对自己,就轮到别人残忍地对她了,他们都看出她没有勇气跑掉,他们全都把她给吃定了。休说人性皆善,更不要以为肌肤相亲的男女之间总是爱意与温存,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只要有可能,总有人想要占据上风,萧红随机碰到的男人更不会例外。
《聊斋》里有一篇,说一个女鬼还是狐狸精与一个男子相好,男子的家人排斥她,羞辱她,她仍然“忍垢为好”,我觉得这四个字特别好,多少女子,就是这样无望地忍耐着,那样敏感的心,这会儿却装做麻木。
萧红与男人的关系,其实是她与这世界关系的一个缩影,她不够决绝,不够果断,她拖延着,赖着,她贪恋着泥淖里的温暖,不肯孤立无援地站在天地之间。直到她弥留之际,才脱下了那副天真热情的面容,写道:平生遭尽白眼,身先死,不甘、不甘。她心灵里的寒逼出来,灵魂终于孤单单徘徊于无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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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3-02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中国古代刺客名人堂
一、最佳上镜刺客:荆柯
“风潇潇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荆柯无疑是历史上知名度最高的刺客,世代为人所颂扬,可谓妇幼皆知,就连现代的两大名导也不放过这个题材。评荆柯为最上镜刺客,可谓名至实归,众心所向。
二、最佳创意刺客:专诸
专诸,春秋时期吴国人氏,为吴国公子光(即后来的吴王阖闾)所雇,用来刺杀王位竞争对手吴王僚。
话说事发当日,公子光宴请王僚,私下埋伏甲兵于室内。王僚也早有防范,命人沿途布满兵卒,门窗台阶左右也都部署上自己的亲信,夹道而立的侍卫,皆手持长铍。酒酣耳热之时,公子光佯装有足疾,退入内室。这时专诸闪亮登场了!他充分发挥自己的想象力和主观能动性,创造性的把匕首藏在鱼腹中,佯装为王僚献菜。等走到王僚跟前,说时迟那时快!专诸突然撕开鱼腹,拿出匕首刺向王僚!王僚当场毙命。遗憾的是,专诸当即也被侍卫杀死。公子光趁对方群龙无首,速命埋伏的甲士攻击王僚的侍从,尽数将其诛杀。为感念专诸,吴王阖闾加封专诸之子为上卿。
三、最佳悲情刺客:要离
话说吴王阖闾登上王位后,王僚的儿子庆忌逃往卫国。庆忌此人甚是了得,有万夫莫当之勇,在吴国号称第一勇士;现在卫国招兵买马,伺机为父报仇。阖闾获悉此事后茶饭不思,日夜寻思除去这个心头大患,于是觅得一壮士。此人名唤要离。
经过策谋,要离决定采用苦肉计。某日要离在王宫与阖闾斗剑时,故意先用竹剑刺伤阖闾的手腕,再取真剑斩断自己的右臂,投奔卫国找庆忌去了。要离走后,阖闾还依计杀掉了他的妻子。庆忌探得事实,便对要离深信不疑,视为心腹,委他训练士兵,同谋举事。三月之后,庆忌出征吴国,与要离同坐一条战舰。某晚,夜色迷人,要离乘庆忌在船头畅饮之机,迎着月光独臂猛刺庆忌,透入心窝,穿出背外。庆忌诧异之极,叹曰:“天下竟有如此勇士敢于这样刺我!”此时左右卫兵举刀欲杀要离,庆忌摇着手说:“此乃天下勇士,怎么可以一日杀死两个天下勇士呢!还是放他回国,成全他吧!”
要离回国后,阖闾金殿庆封要离。要离辞谢不受,说:“我杀庆忌,不为做官,而是为了吴国的安宁,让百姓能安居乐业。”说完自刎于金殿。好一个悲情壮士,为主卖命,竟弄了个家毁人亡!
四、最佳震撼刺客:聂氏姐弟
聂政本是屠夫,当侠客实属业余爱好。然而聂政天生是一块刺客的料,小露拳脚后便名满江湖,前来联系业务的客户络绎不绝。某日,韩国贵族严仲子带着黄金和诚意跑来找他,要他除掉韩国首相侠累。聂政婉言辞谢。严仲子不悦:“汝耍大牌乎?”政曰:“非也,只因……在世,姐姐未嫁,我不能死也。”不久,聂政母亲去世,严仲子前来吊孝,执亲子之礼。聂政深受感动。在厚葬完母亲之后,聂政火速将姐姐出嫁,跟随仲子刺杀侠累。
英雄一出手,果然不同凡响。侠累身为首相,空有几十名警卫,竟然被武功高强的聂政从容地从首相府门外一直杀进大厅,被一剑刺了个透心凉。这时,警卫们才围了上来。聂政眼看无法脱逃,决定举剑自杀。在咽气之前,他用长剑将自己的眼珠挖出,把自己的脸划成一堆肉泥。英雄这样做的目的只有一个:不让人们认出他,以免连累他那亲爱而苦命的姐姐!
韩国*为了知道刺客是谁,贴出告示说凡是能认出这具尸体的,赏金千两。聂政的姐姐聂荣听说后,断定是弟弟所为,不顾一切来到聂政的尸体旁放声大哭。官员问她,你不怕被牵连吗?聂荣说:“我弟弟之所以这样做,就是为了不让你们认出他,以便保全我。可这样一来,他的英名不就被埋没了吗?我岂能为了保全自己而让英勇的弟弟死得默默无闻呢?”说罢,聂荣大叫三声天啦,在弟弟的身边气绝身亡。
五、最佳绩效刺客:曹沫
曹沫,鲁国人氏,以力大勇敢著称。鲁公对他很欣赏,任命他为将军,同齐国交战。未料三战皆败,鲁公心怯,赶紧商议割地求和。但是并未责怪曹沫,仍用他为将。
齐桓公答应和鲁在柯地会盟。正当鲁公与桓公即将达成屈辱协议之时,曹沫手执匕首冲上前去,劫持了齐桓公。桓公左右恐伤到主公,不敢动作。桓公问:“你想怎样?”曹沫说:“齐强鲁弱,您恃强凌弱太过分了。大王您认为该怎么办呢?”桓公被迫答应尽数归还侵夺鲁国的土地。得到承诺后,曹沫扔下匕首重新站在群臣之中,面不改色,辞令如故。桓公恼羞成怒,想毁约食言,被管仲劝止。于是,不费吹灰之力,曹沫三战所失的土地又都被全数归还。
曹沫以其忠诚勇气和不烂之舌,既要回了土地,又保全了性命,可谓绩效显著。
六、最佳谋略刺客:侯赢、朱亥
侯嬴,战国时期魏国人。最初为看守城门的一个保安,直到七十岁才被信陵君奉为上宾。朱亥,杀猪专业户,是位奇人,隐于市井之间。此2人为协助信陵君救赵,起到了关键作用。
事情的发生是这样的。公元前257年,秦王派大军围攻赵国,赵国危在旦夕,派信使来魏国求援,魏国便派晋鄙率十万大军前去增援。秦王知道消息后,开始威胁魏王。魏王害怕了,急命走到中途的晋鄙停止前进。信陵君深知唇亡齿寒的道理,几次促请魏王坚持出兵救赵,魏王就是按兵不动。信陵君不愿坐以待毙,就自已筹集了车马,带着门客们前去援赵。经过城门的时候,侯嬴把他止住,面授机宜:公子切勿鲁莽行事,我有妙计一策。信陵君依计而行,从魏王的宠姬那里窃来了虎符,把朱亥带着到晋鄙那里夺取兵权,朱亥同志当场把不听调遣的晋鄙一铁锤锤死。于是信陵君顺利夺取了兵权,指挥大军前往救赵,终于击退了秦军,保全了赵国。整个计划环环相扣,缜密有序,是一个绝佳的策划案。
七、最佳敬业刺客:豫让
豫让是春秋时期晋国人,屡不得志,投靠智伯后,受到重视。后来智伯被仇家赵襄子所杀,赵襄子还拿他的头骨拿来当酒杯。豫让出离愤怒,“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荣。”豫让决定誓报此仇。
他先是改变姓名,冒充罪犯,混进宫廷,企图藉借整修厕所之机,用匕首刺杀赵襄子。结果未遂。赵襄子考虑到豫让肯为故主报仇,是个有义之人,便将他释放。
豫让仍不死心,不惜以身涂抹油漆变相、口吞煤炭变声来乔装自己,找机会报仇。机会来了,豫让事先埋伏在一座桥下,准备在赵襄子经过的时候刺杀他。没曾想赵襄子的马却突然惊跳起来,使得豫让的计划又再次失败。豫让自知此劫难逃,便恳求赵襄子:“希望你能让我完成最后一个心愿:把你的衣服脱下来,让我刺穿;这样,即使我死了,也不会有遗憾。”赵襄子答应了他,豫让拔剑,在赵襄子的衣服上连刺了三次,然后就自杀了。
很显然,豫让算不上业务熟练,但他绝对算得上是一个敬业的刺客。他让我想起了毛爷爷的一句名言:世上就怕认真两字!
八、最失职的刺客——鉏鸒刺赵盾
鉏鸒,春秋晋国人,(?——前607年)
一些人不认为鉏鸒是刺客,因为他根本没有行刺,用现在的话说是犯罪终止。但鉏鸒的历史身份的确是刺客,且我个人认为鉏鸒还具备更多的义士品质。由于他主动放弃行刺,所未成大名,但在《左传》里却有精彩的记载。
当时晋国君晋灵公,荒淫暴虐,厚敛于民,广兴土木,晋国民怨沸腾。宰相赵盾屡屡进谏劝灵公改正,灵公全然不听,反有厌恶之意。
前607年,灵公宠任的一位大夫屠岸贾献计加害赵盾,曰:“臣有客鉏鸒者,家贫,臣常接济之, 其感臣之惠,愿效死力,可使行刺相国!”
是夜,灵公和屠岸贾密召鉏鸒,赐酒食,告以“赵盾专权欺主,今使汝往刺,不可误事。”
鉏鸒领命后潜伏赵府左右。五更,见重门洞开,鉏鸒进中门,看到堂上灯光影影,赵盾朝衣朝冠,垂绅正笏, 端然于堂上坐以待旦上朝。鉏鸒大惊,退出门外,叹曰:“恭敬如此,忠义之臣也!刺杀忠臣,则为不义;受君命而弃之,则为不信。不信不义,何以立于天地之间哉?”乃呼于门曰:“我,鉏鸒也,宁违君命,不忍杀忠臣,我今自杀!恐有后来者,相国谨防之!” 言罢,向门前一株大槐一头触去,脑浆迸裂而死。时惊动了守门人,报知赵盾,赵盾叹息不已,吩咐暂将鉏鸒浅埋于槐树之侧。
来源:网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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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3-01
《鞋里的沙-小毛病里的大问题》
张健鹏、胡足青主编
当代世界出版社 250千字 2000年12月1版 2001年2月2印
ISBN 7-80115-365-0/I.32
l 成功之人必有过人之处,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l When you are over thirty years old, you’ll never get older but wiser.
l 所有的才干、知识、学历都是手段,生命的终极意义其实仅是“快乐”二字。所以无论高低贵贱,每天都开心地微笑的人才是最聪明的人。
l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l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l 来自哈佛大学的一个研究发现,一个人若得到一份工作,85%取决于他的态度,而只有15%取决于他的智力和所知道的事实与数字。
l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l 嫉妒的人以消极的人生观为基础,他们信奉你好我就不好的信条,所以这种心理常常给人际关系带来破坏性的影响。
l 《现代汉语词典》中对“成功”的解释极为简单明了:获得预期的结果。成功的模型:1、有明确可行的目标。
2、有实现目标的正确方法和计划。
3、有坚持不懈的坚持和努力。
4、具有或不断增强的控制进程,抵抗风险的能力。
5、实现目标,获得预期结果。
l 赚来的只是收入,省下来的是利润。
l 尼采说过:“不是牧者,便是羊群。”
l 不要让自己降低标准去适应工作,而应按自己的才华提升工作标准,不要干削足适履的傻事。
l 尼采:“受苦的人,没有悲观的权利。”
l 法律只能够决定一件事情合不合法,却不能决定它的对错。
l 交浅而言深,既为君子所忌,亦为小人所薄。
l 愤怒根本不能改变别人,只能使别人更想控制动怒的人,或更加与你对抗。
l 爱默生说:“一味愚蠢地强求始终公平,是心胸狭窄者的弊病之一。”因为我们不可能对人生投“弃权”票,所以就必须在抗争的同时,学会宽容。
l 宽容不是纵容,我不会让你得寸进尺,把错误当成理所当然的权利,继续侵犯我的领空。我可以宽恕你的行为,但你要改正你自己的错误。
l 跟住时代潮流,指得是你的思维方式和专业水平,而不是所有的新鲜事物就都得去了解掌握。
l 正是那些众人因为自私都不去做的事情上常常产生成功人士。
l 释加牟尼说:“恨不能止恨,爱能止恨。”
l 富兰克林说:“如果你辩论、争强或者反对,你有的时候可能获得胜利,但是这种胜利是空洞的,因为你再也得不到对方的好感了。”
l 面对问题最顺其自然的方法就是着手去解决它而不是回避。
l 歌德曾说:“只有最亲密的人之间也有距离时,美妙的共同生活才能发生,婚姻要求双方守住寂寞和尊重独特。”
l “铁娘子”撒切尔夫人说过这样一句话:女人一生所犯的最大错误,就是忘了自己是女人。
l 凡是一切足以消耗你生命储能和精力的活动,都应当设法排除。如果你发现自己遭遇到了不幸和错误,那么你当设法及时补救和挽回。但在你竭尽全力后,你应该将那件事抛在脑后,不要再多加考虑。千万不要让过去的不幸与错误再来绊住你前进的脚步。永远不要允许一切过去的不幸,一切应该遗忘的东西,再来扰乱你的心境,更不要让这些东西来消耗你的“生命资本”。
l 困难与风险也是欺软怕硬的,你强他就弱,你弱他就强。我们要时刻记得,最困苦的时候,没有时间去流泪;最危急的时候,没有时间去犹豫。优柔寡断就意味着失败和死亡。
l 抓住现在的时光,这是你能够有所作为的唯一时刻。不要期待在将来生活的某一天,会发生奇迹般的转变,你一下子变得事事如意,幸福无比。未来永远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美好、如诗如画,它也只能是将来的一种切切实实的现实。
l 很多人有这样一个误区:我是在为老板工作,薪水一定要和我的工作等价交换,也就是说你在用钱在购买我的劳动,你出什么样的价钱,我就提供什么样的质量。这种想法有以下几个错误:
首先,工作的目的与回报并不只是薪水。人需要工作,需要社会归属与认同,而且一个人的才干只有在工作的磨练中才有可能长进,也只要用积极愉快的心态去工作,才能在自身进步与工作成绩中获得一种成就感的享受。
其次,在衡量一个人工作成果时,也许会有暂时的标准差异,但不可能长久失衡。
还有,人生的每一段经历都是自己书写的档案。
l 通过成功的道路是一个漫长艰辛的折磨人的过程,有时简直会令你发疯,所有意志的堡垒轰然倒塌。有什么办法呢?这是一条必经之路,所有的成功者,无一例外都是意志力极强,能耐烦,耐得住寂寞的人。
l 你必须坚持养成一种习惯:任何一件事情都必须在规定好的几分钟、一天或者一个星期内完成,每一件事情都必须有一个期限。如果坚持这么做,你就会努力赶上期限,而不是永无休止地拖延下去。
l 一个人学习和进步的途径不外乎以下三种:一是向书本学习;二是从自己得失成败的经历中总结分析;三是向别人学习,尽可能地置身于高素质的人群之中,受到他们潜移默化的影响而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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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2-19
不可模仿的瑪格麗特﹒杜拉斯
要做瑪格麗特﹒杜拉斯小說的讀者該具備怎樣的條件?對語言的敏感,對激情的欣賞能力,懷有深刻而複雜的心理體驗,對於異類形象的理解與包容……是,又不是。即使在那本轟動全球的《情人》出版以後,即使有大多數人終於認識這位晦澀難懂的女作家原來是當之無愧的大作家,瑪格麗特﹒杜拉斯作品的那種深情與多義性仍使透徹瞭解與評介作家的工作成為一種不可能。
杜拉斯的文筆與獨特風格使許多當代女作家為之著迷。她們拜倒在杜拉斯的腳下,把她的作品當作《聖經》,她們因為有一些令人心碎的感情經歷與生活痛苦而自以為在杜拉斯的作品中找到了一種源於女性的姐妹般的共鳴,她們寫作時把杜拉斯的作品放在工作的桌子上,她們刻意模仿杜拉斯式的優美、絕對而神秘的句子:「我已經老了,有一天,在一處公共場所的大廳裡,有一個男人向我走來。他主動介紹自己,他對我說:『我認識你,永遠記得你。那時候,你還很年輕,人人都說你美,現在,我是特為來告訴你,對我來說,我覺得現在你比年輕的時候更美,那時你是年輕女人,與你那時的面貌相比,我更愛你現在備受摧殘的面容。』」「這個形象,我是時常想到的,這個形象,只有我一個能看到,這個形象,我卻從來不曾說起。」「我的生命的歷史並不存在。那是不存在的,沒有的。並沒有什麼中心。也沒有什麼道路,線索。」她們模仿的諸如此類的句子與腔調,事實上只是王道乾的譯筆。一個作家與另一個作家有足夠的距離,語言的障礙更成距離。自始至終,杜拉斯是一個法語作家,一個典型的感性而又不可捉摸的法蘭西女性。在閱讀那些拙劣的杜拉斯文本的仿製品時,不由自主感歎:讀懂她才是真正的敬佩。法國的評論家米雷爾﹒卡勒一格魯貝爾稱「承認或者隱而不說,是形成杜拉斯作品風格的魅力之所在:意指的震顫波動。」「意指的震顫波動」,它來源於靈魂的力量,而靈魂附屬於一個特定的肉體,老天,它怎麼可以被隨意模仿呢?
1984年瑪格麗特﹒杜拉斯寫出了自傳體性質的小說《情人》並憑此獲法國著名的龔古爾文學獎,其時,她已70歲了。對於15歲半在印度支那湄公河的渡船上與中國情人相識相愛的那段經歷,70歲的女作家仍寫得飽含激情。因為時間的塵封、記憶的積壓以及作家對歷史俯瞰式的洞察力,這激情被表現得豐富深邃、充滿張力。這種非線型的、把故事寓於情緒之中的如泣如訴的寫法對傳統的文學閱讀是當頭一棒,全世界的讀者都驚奇於這種杜拉斯式的寫法。愛情故事之中交織著在殖民地家族創業失敗的背景、對母親與兄弟的愛與恨,青春的希望與絕望……所有的這些形像這些感情都以極端而慘痛的語言來表現,悲愴而低沉。它們使人想到當作家年輕時,或者盛年時,未必能獲有如此表達悲劇的力量。一個女人在她白髮蒼蒼時回首她的青年時代,對愛的恨的可能都付之平靜而溫厚的一笑,時間打磨、削平了一切極端化的情緒。如果是一位女作家就不一樣了。愛的更愛,恨的更恨。瑪格麗特﹒杜拉斯的寫法其實就是詩。半個多世紀的時間使這詩顯出一種隧道般的幽深與霹靂般的亮度來,簡直能殺人。
瑪格麗特﹒杜拉斯是一個少女時,曾經美麗動人,中年始卻因酗酒而形容枯槁。是否像她在《洛爾﹒瓦﹒斯泰因的謎狂》中寫的那樣,「這個女人是自己毀了自己,又是為了什麼要毀了自己?」在《情人》裡,杜拉斯說:「現在,我看我在很年輕的時候,在十八歲,十五歲,就已經有了以後我中年時期因飲酒過度而有的那副面孔的先兆了。」「在酗酒之前我就有了這樣一副酗酒的面孔。」總是這樣,總是這樣認為,這樣說:絕望先於存在而存在。因為絕望才存在,才感知存在。一切從絕望開始。這是杜拉斯式的句子,她的感受方法與思考方法。要麼她想得到的無限的多,要麼她從未得到過。
為什麼要酗酒?杜拉斯說:「飲酒使孤獨發出聲響,最後就讓人除了酗酒之外別無所好。飲酒也不一定就是想死,不是。但沒有想到自殺也就不可能去喝酒。靠酗酒活下去,那就是死亡近在咫尺地活著。狂飲之時,自戕也就防止了,因為有這樣一個意念,人死了也就喝不成了」。「人們缺少了一個上帝。人們在青年時期,一旦發現那是一個虛空,又對之無辦法,因為那本來就是子虛烏有。醉酒於是用來承受世界的虛空,行星的平衡,行星在空間不可移動的運行,對你來說,還有那痛苦掙扎所在地專有的那種默無聲息的冷漠。」《物質生活》極端的行文風格來源於極端的個人活法。對於激情的擁有者來說,虛無主義是他們最樂於接受的,虛就是不被限定、肯定的實,死亡是最大的激情。願意以一死來求證生被毀滅的激情。杜拉斯因酗酒成疾病情嚴重被送入巴黎的美國醫院治療,陷入昏迷,清醒;再昏迷,再清醒。在她幾次短暫的清醒中,那個名叫揚﹒安德烈的年輕人總是守在她的身旁。杜拉斯對他說:「這樣昏迷過去,你不知道我會活下去,你還會要我。」他對她說:「是,真是這樣。」她甚至一把調羹也拿不住,口液不停地流出來,弄得到處都是,走路也不行,不能走了,而這個叫Y﹒A﹒的年輕人依然愛著她。
揚﹒安德烈比杜拉斯年輕40歲,因為閱讀杜拉斯的作品而驚喜入迷,因為驚喜入迷開始給她寫信,信寫得十分精彩。杜拉斯像對待別的來信者一樣沒有回信。可是有一天她給他寫了信,對他說「生活下去是多麼困難。」告訴他自己喝得太多因此住進醫院。信來往寫了兩年,後來安德烈聽杜拉斯在電話上對他說:來。然後他放棄他的工作,離開他的家,成為杜拉斯的寫作幫手與生活伴侶,一直到她死。
要麼沒有,要麼就是奇特的。湄公河上15歲半的白人小姑娘與中國北方的黃皮膚男人的愛情是一次。杜拉斯說:「沒有愛情,留下來不走,是不可能的。即使其中有的只是詞語,事情也永遠是這樣。最壞的那是不存在的。」忘年戀的愛情就是對於靈魂的欣賞。靈魂與靈魂超越時空與肉體在那兒對答和歌,死亡在愛意下屈服。
杜拉斯18歲離開出生地越南赴巴黎讀書時,念的是法學、數學與政治學,但不久迷上了文學。其實還是在小姑娘時,她就對她的母親說,她想寫作,她要的就是這個。而她的母親因貧困對此不屑一顧。1943年,杜拉斯29歲時發表處女作《無恥之徒》,步入文壇,遂成為職業作家。寫小說也寫電影劇本。著名的《長別離》、《廣島之戀》在搬上銀幕後轟動影壇,在戛納電影節上獲獎。杜拉斯的作品是極適合拍成電影的,它們線索單純背景清晰感情的淵源卻極為深邃而對話又生動富有韻致。《長別離》、《廣島之戀》壓抑深摯感人,它們是詩的銀幕化。
聽聽這些小說與電影的名字就有一種詩意的美麗:《琴聲如訴》、《藍眼睛黑頭髮》、《她說毀滅》、《黃色太陽》、《恆河女人》、《印度之歌》、《死之舞蹈》、《夜船》、《痛苦》、《來自中國北方的情人》……有誰能按著作年表真正讀懂杜拉斯作品的意蘊?欣賞是做得到的,對於不理解的,也可以欣賞。杜拉斯說「寧可讓人不理解」。寧可難懂也要保持美。通俗是杜拉斯不齒也是做不到的。要麼空白要麼出其不意。杜拉斯是一位實驗型的作家,追求表達的多樣性與豐富性。視風格與獨特為至高無上。或者遇到知音,或者讓人咒罵。他們法國人都是如此。杜拉斯是法國之中的法國,先鋒之中的先鋒,高傲得像一座自由之神。她自編自導過一部叫做《卡車》的電影,2個小時甚至沒有一個人物出現過。在中國放映時,電影院裡只有幾個人。在法國不知命運如何。
本世紀早期,法國,一個出生農家品學兼優的少女在大學畢業後,在受到「到殖民地去發財」的宣傳影響後,婚後與丈夫一道移居印度支那殖民地。丈夫病死在那裡。她生下一兒一女一個人挑起家庭重擔。她教法文、教鋼琴、到電影院當鋼琴師,她含辛茹苦、節儉度日,然後用十年賺下的血汗錢向殖民地當局購買了一塊土地進行耕種。她想留給兒女一點財產。因為她沒有賄賂土地管理局的官員,也沒有錢賄賂,所以他們給她的那塊租借地是太平洋岸邊的一塊鹽鹼地,長不出莊稼,備受海潮的侵蝕。這是一塊不毛之地,一片廢土。她沒有喪失信心,她想憑自己的努力再次向命運抗爭。她抵押房屋購買木料雇當地農民修築抵擋太平洋的堤壩,她自己也干。但是堤壩在海潮來臨的一夕之間被海水沖毀,它們本來已被當地土蟹啄得千瘡百孔,海水一來,潰然而倒。她衰老而疲弱,貧病交迫,終於憂鬱死去。
這個女人就是杜拉斯小說《抵擋太平洋的堤壩》中的母親形象,這個母親基於杜拉斯的母親原型。像獲得龔古爾文學獎的《情人》是自傳體作品一樣,杜拉斯的成名作《抵擋太平洋的堤壩》也是一部自傳體作品。文學是從抒寫自我的痛苦開始的。作家若不是出於抒寫痛苦而成為作家,那他就不成其為作家,或者他只是輕飄飄的文字遊戲者。作家的生活只有一種,那就是他內心的生活。所以真正的作家從來不會發生資源枯竭的問題。除非他死了,除非他拿不動筆,否則他一直會寫下去。內心生活是一條湧動不息的河流,水是一樣的水,但是每一個浪花、這一波浪潮與那一波浪潮是不同的。《抵擋太平洋的堤壩》中的母親比起《情人》中的母親帶著更多來自生活的記憶、粗獷又清晰的真實。杜拉斯的毀滅感源於她母親的被毀。在她毀滅之前,她生存的世界已被毀滅。她的家園親情她對生活的熱情與信心已被毀滅。這又是一個杜拉斯式的句子。
蘇珊、約瑟夫、母親以一種狂笑的方式對蘇珊的愛慕者、那中國富商的兒子講述堤壩的故事,講述他們令人心酸的失敗。可怖的就是那種狂笑。可怖的是母親在搶了蘇珊追求者送她的鑽戒時雙眼迸射希望的兇光:生活可以重新開始,這個鑽戒值2萬法郎。可是生活不能重新開始。母親的青春與健康已經耗盡。
生活中唯一的溫柔就是約瑟夫了。在母親拿了鑽戒又痛斥毒打女兒「和他睡覺」時,約瑟夫輕聲對母親說:「你再碰她一下,我就和她離開這裡到朗鎮去。你是個老瘋婆。現在,我完全可以肯定了。」蘇珊在發現了這深藏在嚴厲之下、克制已久的溫柔的同時也發現了要迫使這種溫柔流露出來所需要的耐心和打擊。
母親在看著孩子們吃飯時,流露出特別寬容好脾氣。
是那種令人絕望的平原,單調而肅呆,吊腳樓孤獨地立在河灘中,沒錢翻新的草頂有白螞蟻不住落在床單上、飯桌上。飯是有得吃的,只有米飯、涉禽肉,千篇一律令人作嘔。平原上不斷有光屁股的小孩玩泥巴,因吃青芒果害霍亂一茬茬死去,再一茬茬出生。死孩子被父親埋在泥土裡用腳踩平。母親不停地種植,種植每一種結果甚至不結果的東西:香蕉、稻、樹,什麼都種。當她不再種什麼以後她就死了。
約瑟夫留下了母親要他寄給土地管理局的信,這樣的信她寫了幾十封,這是最後一封長信,是憤怒與卑屈的奇怪的混合體。悲愴呼號得令天地為之落淚的她,要求土地管理局能把大片鹽鹼地中那五公頃高原上的好地長期租給她的孩子們,她的一生已經完了。約瑟夫在離開平原離開家之前給蘇珊看了這封信,約瑟夫說一定要殺掉土地管理局的那三個人,哪怕死。他活著,是因為怯懦。約瑟夫要求妹妹蘇珊以後無論幹什麼,都一定要與母親是相反的。
關於傳統的故事,關於原始的痛苦,杜拉斯在這本《抵擋太平洋的堤壩》中是寫盡了。她一出手,就將這些素材處理得出奇簡練,既簡練又命中要害。簡練是命中要害的必要手段。她是一位高手。她說「小說要麼是詩,要麼什麼也不是。」詩,就是簡練的。杜拉斯的小說是簡練的復沓。悲慘的圖景寥寥幾幅就成詠歎,眼淚在平靜的敘述之下是多餘的。難過在閱讀完畢之後更深更猛烈地席捲而來。
在《抵擋太平洋的堤壩》寫作14年之後,杜拉斯又寫了另一本重要著作:小說《洛爾﹒瓦﹒斯泰因的迷狂》。這個叫斯泰因的18歲的年輕姑娘在一次舞會上被未婚夫拋棄了。她的未婚夫迷上了領事的妻子,變賣家產之後去異國追求別人的妻子。斯泰因在這次舞會上發了瘋,她被毀了,儘管她以後結婚生女,但她的一生已被毀了。杜拉斯說她在她所有書中寫的女人,不論她們年紀有多大,她們的來源無不是出自洛爾﹒瓦﹒斯泰因。她們對自己都有某種遺忘。她們沒有一個不是她們自己給自己造成生活的痛苦和不幸。《洛爾﹒瓦﹒斯泰因的迷狂》寫得更加抽像而飄忽,這對杜拉斯是必然的。傳統的現實主義的目標已成了她的起點,她的處女作已經寫得這麼出色,她只能越過傳統,尋求別樣的表達途徑。既然杜拉斯已飽受過痛苦的實質,她只能以「異化」的方式來表達痛苦更深刻的一種意境。斯泰因的正常就是她的不正常。
這個蘇珊 ,這個斯泰因,這個在湄公河渡船上和中國情人相愛的白人小姑娘,都是杜拉斯。結過幾次婚、生過一個兒子的杜拉斯很容易令人忘記她的真實足跡。杜拉斯的讀者們記住的是文學中的杜拉斯,文學塑造成的杜拉斯。杜拉斯說:「我寫女人是為了寫我,寫那個貫穿在多少世紀中的我自己。」—— 那個被貧困傷害出賣肉體早熟的少女(《情人》)、那個陷在太平洋堤壩之害中的蘇珊、那個永不能與丈夫團聚的少婦(《長別離》)、那個因愛上德國兵被剃光頭、對愛情再無信心的法國女人(《廣島之戀》)、那個被未婚夫拋棄的斯泰因(《洛爾﹒瓦﹒斯泰因的迷狂》)、那個久久等待丈夫從集中營回來的妻子(《痛苦》)就是貫穿在多少世紀中的那個永恆的女人:她是在受盡傷害之中成熟的。不管杜拉斯的文本有怎樣的多義性複雜性,關於女人她是這麼認識的。
還是沒有錢。寫了這麼多書,仍然經濟拮据。有人說她小氣,偏執乖戾,為了錢而重複同一題材的作品,穿得怪模怪樣。與有錢的薩岡一起上電視,薩岡的華麗衣衫正襯出杜拉斯男裝打扮的窮酸。不僅僅因為個子小,杜拉斯穿一件黑色制服有十五年之久吧!一件黑色坎肩,一條筒裙,卷領套衫,和一雙冬季短筒靴,這就是M﹒D(杜拉斯名姓的縮寫)制服。杜拉斯說「確實沒有必要把美麗的衣裝罩在自己的身上,因為我在寫作」。曾經那麼美麗的杜拉斯只能把才華當作她的衣衫。她的美麗被貧困窘迫消滅了,被酗酒殺害了。為什麼仍然那麼窮?為什麼沒有富裕過?為什麼一直要體現這種生之掙扎?冷靜是有的。冷靜在杜拉斯從容不迫的敘述中,她在文字之中華貴。
1992年,78歲的杜拉斯在聞知她的中國情人去世之後,黯然神傷,靈感奔湧,她把她與中國情人半世紀前的戀情故事再寫了一遍,把《情人》再寫了一遍,這就是《來自中國北方的情人》。是為了錢再寫一遍嗎?她已經78歲了。有人告訴我,仍然好,寫得奇異,更加簡練了。內心生活就是一條湧動不息的河流,它會停止但不會枯竭。像瑪格麗特﹒杜拉斯這樣的人,會寫到死。一生都在回憶。在回憶之中,過去的一切都是活的,它們是河流之中的水。墳墓中的杜拉斯會如此感歎:關於回憶,關於她,關於她和他的故事,最好的東西還沒有寫出來。它們有更出色的形式存在著,但這次、現在,已經來不及了。
作者: 南妮







